“若是骤夺其权,不但会造成大汉人心浮动,而且孟达那边只怕也会产生狐疑之意……”说到这里,诸葛亮眉头皱得紧紧的,“只怕那李严,也正是想到这些,这才有恃无恐。”
蒋琬一听,顿时也觉得棘手,“那怎么办?”
“李严不可轻动。还好如今汉中从去年开始,就已经产有粮食,幼常才干过人,早在去年就开始在汉中屯粮,不用太过于依赖李严在江州的征粮。”
诸葛亮提起这个,心里有些庆幸,多亏了这两年大汉多产了不少粮食。
还有北伐兵力,今年查出的丁口,足以弥补江州兵的缺口。
“不过虽不能轻易动他,但也不能答应他的条件,且就这么晾着,再徐徐断其根基。”
诸葛亮沉吟了好久,眼中终于闪过精光。
“他不是说白毦兵兵少么?就先抽一部分江州兵去补充白毦兵。”
“再以行军不利为由,令他不得贯通两江之水,至于抽五郡独自成州之事,非同小可,日后再说。”
诸葛亮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唯有孟达之事,令他有些犹豫。
目光闪烁了好久,这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公琰,帮我磨墨,我要写一封信给孙权。”
蒋琬连忙走到案几前,在砚台里倒了些水,同时开口问道,“丞相欲为孟达之事写信给孙权?”
马谡与蒋琬,本就是诸葛亮的左右手和计划里培养的可能接班人。
如今蒋琬主动问起,诸葛亮很是耐心地解释道,“没错,孟达得曹贼所重,一是与曹魏重臣荆州刺史夏侯尚亲善,二是得曹丕的信任。”
“夏侯尚与曹丕皆在今年死去,他如今没了依靠,只怕心里正是不安之际,且新城郡旁边的魏兴郡太守申仪与孟达有隙。”
“申家乃是新城魏兴一带的豪族,孟达在彼,却算是外来人。孟达以前有人撑腰,那申仪没办法找他麻烦,如今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所以他在新城的日子未必能好过。”
“我写信给孙权,故意提起孟达愿意接应之事,东吴得了这个消息,定然也会起招揽之心。毕竟孟达所在的新城对荆州之地,乃是有居高临下之势。”
“若是新城与南郡南北夹击,曹贼手里的荆州,只怕就能轻易落入东吴之手,所以孙权陆逊等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蒋琬还是有些不明白,“若是孟达因为李严之事,投靠了东吴,那我们岂不是功归一篑?”
诸葛亮冷笑一声,“孟达多有苟得之心,又少有感恩怀义之意。先前他受刘封侵凌,叛了大汉,现在受到申仪侵凌,又何尝不会叛了曹贼?”
“若是他因为李严不愿归汉,那么我就给多给他一个选择,让他去投东吴!只要他能在我北伐时作乱,牵制住曹贼就行。”
“反正此人,也是反复无常之徒,所以大汉最后就算要再次起用他,那也得小心谨慎。”
“同时还能给东吴一个饵,让他们攻打襄阳的饵。”
蒋琬听了,这才彻底明白过来,看向诸葛亮的眼神有些敬畏。
大汉之内,能屡屡违背丞相之意,最后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升官进爵的……想来想去,好像就只有那么一位?
“哈哧,哈哧!”
远在越巂的冯永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没道理啊!
虽然已经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但在越巂这里,按前世在大西北过冬的经验,这种温度最低也就零度左右。
更何况自己一直很注意锻炼身体,只要外出,自己都很注意保暖,怎么可能会受了风寒?
关姬看了冯永一眼,脸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吩咐阿梅,“去,把汉中送过来的那件羽绒服拿过来。”
“不用不用!”冯永一听,吓得一哆嗦,连忙拒绝道,“不用了,待会出门的时候我再多加一件衣服就行,不用那件羽绒服!”
因为养鸡养鸭技术的推广,兴汉会终于存上了不少的绒毛,今年的冬日,羽绒服不但在锦城大卖,甚至在连凉州那边也派人过来,催着要第二批货。
只是作为定位高档衣物,羽绒服哪是说有就有的?
更何况还要供应一批给军中的中高级将领。
看着有钱赚不上,兴汉会的老弟们都快要急红了眼,按冯永的估计,明年的养殖事业很有可能会大爆发——同时鸡瘟鸭瘟爆发的概率也会相应地提高。
冯永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利润的驱使会令人铤而走险,肯定会有人把自己告诫的话丢在耳后,私下里加大养殖密度。
不过管他呢,冯永也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就算是十个养殖场,死了七八个,剩下的那两三个,总体上来说也还是赚钱的。
反正绒毛都是要消毒的,从瘟病而死的鸡鸭拔下绒毛,消了毒,缝到衣物里,只要自己不说,谁知道是哪来的?
到时候卖给曹魏或者东吴不就行了?
至于谁家的养殖场碰到了瘟病,就当是走了霉运,买个教训——谁叫你们不叫我的话?
按道理来说,这羽绒服应该是兴汉会统一独家供应,可是偏偏在兴汉会货源紧张的时候,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地敢从中横插一杠子。
在兴汉会的控制之外,锦城的各家后院里,出现了一种用鹅毛做成的羽绒服,保暖质量似乎比兴汉会出品的羽绒服还要好一点。
于是冯永的老弟们当场就怒了,特么的这不是在砸大伙的饭碗么?
在追查货源来历的同时,有人磨刀霍霍,准备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权贵子弟的愤怒铁拳。
哪知这一查,就查到了汉中,查到了南乡,查到了一个姓张的小娘子的头上。
于是小老弟们全都怂了,惹不起,惹不起!
张姓小娘子不但毫不畏惧那些小老弟们,甚至还挑衅他们的带头大哥,给冯永送过来了一件精制鹅毛羽绒服。
美其名曰请冯家阿兄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冯永比他的小老弟们更怂,接都不敢接,更别说穿了,直接就让阿梅藏了起来。
所以如今一听关姬要拿出来,他连忙就拒绝了。
哪知等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关姬却是抱着羽绒服过来,非要给冯永换上,同时嘴里说道,“天这么冷,听说这鹅毛的羽绒服更暖和一些,阿郎丢在库房里,也是浪费。”
冯永感觉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看了一眼关姬。
“阿郎想什么呢?不过一件衣物而已,妾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还没小气到那等地步。”
关姬似乎知道冯永心里在想什么,宽容地笑了笑,“阿郎的身体最是要紧。不过说起来,四娘这养鹅,看来是成了?”
“据汉中那边的消息,应该是成了。”
“只是她这般做法,不怕引起兴汉会里那些郎君们的不满么?”
关姬随口问了一句。
四娘出走汉中,这其中也有兴汉会的功劳,或者说有他们背后各家的功劳,而且那个事还牵扯到自己与阿郎的亲事,她对此也是有过了解的。
“怕什么?羽绒服连兴汉会都拿不出足够的货源,四娘就算是能主事张家在汉中的产业,她自己一家又能成个什么事?”
冯永浑不在意地说道,“这鹅毛羽绒服如今就没出几套,也就是送给熟悉的几个人家,当个礼品。想要像兴汉会这般发卖,哪有那么简单?”
“不然兴汉会里头的人,为何知道了这背后是四娘,就这么轻易收手?还不是因为知道这个事根本造不成威胁?”
关姬听了,点了点头,拿手指拈了一下,凑到冯永身上闻了闻,“可是妾看着,这四娘做出来的羽绒服确实比你做出来的要好一些。不但厚实,而且也没味道。”
“难道阿郎就不怕以后四娘这鹅养得多了,把你们的羽绒服给比下去了?”
冯永“啧”了一声,“东西是好东西,但成本太高,最终没几个人能穿得起。养鹅比起养鸡鸭,能值几个钱?鹅蛋看着大,但吃起来连油水都没有。”
鹅是吃素的,不但下蛋少,而且鹅蛋没多少油水。
鸭是杂食,荤素不忌,虽然蛋有些腥味,但架不住人家有油水啊。
这年头,连有臊味的猪肉都是美味,何况只有一点腥味的鸭蛋?
鸡蛋那就更不用说了,又好吃又有营养,而且产量也高。
所以在这个吃食贫乏的时代,又有冯永支持的养殖技术条件下,养鸡鸭注定要比养鹅前途远大。
鹅毛注定不会像鸡毛鸭毛那样来源充足。
鹅毛羽绒服,最多也就只能是少量生产,对兴汉会造不成太大影响。
不过若是能利用产品优势,把它做成高级的奢侈品,对于张星忆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个产业。
听了冯永这一番分析,关姬这才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阿郎还是很关心四娘的,连这鹅毛羽绒服的路子都为她想好了。”
卧槽!
冯永当场一个哆嗦。
第0550章 抓紧时间
冯永脖子有些僵硬,咔咔地转过头去。
关姬看到他这副模样,“噗嗤”一笑,拍了一下,“妾说笑呢!”
冯永装傻,干笑了一声,心道我信你个鬼哦,刚才你还说你没那么小气呢!
“叔母来信了,说是生了一个儿子,要妾替她谢谢夫君呢。”
关姬这段时间沉迷娘子军的组建,趁着这几日身子不方便,把冯永赶到阿梅的房间,她自己一个人乐得清净,仿照冯永训练南乡士卒的方法,抓紧时间编写娘子军的各种构想。
所以最近有很多事,基本都是在早上跟冯永提起。
不像以前,可以在睡前交流一番。
“哦,这有什么好谢的?要谢也是谢樊阿和李当之他们,和我没多大关系。”
冯永摆了摆手,同时心里想起冒出一个念头:诸葛瞻这小子,终于出生了?
这是一个没有自家老爹的才能,却有着自家老爹耀眼光环笼罩的小子。
邓艾偷渡阴平,直奔锦城来时,阿斗把自己手里最后的一点底子交给了他,同时也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他,却没想到这小子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
诸葛老妖最后两次北伐,人数太少,攻城不行,但野战能打得曹魏畏蜀如虎,得司马懿一句“天下奇才”的评价,行军布阵的能力还是很厉害的。
可惜的是这个诸葛瞻自以为有家传兵法,不听黄崇和李球的建议,不守险隘之地,硬要在平地上跟别人死磕。
结果把阿斗的最后一点家底败了个精光,阿斗无视前方的将士誓死守剑门关,直接开门投降,未必没有诸葛瞻兵败身亡的原因在里头。
冯永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古怪一笑。
“想什么呢?笑得渗人!”
关姬不满地推了一下他。
“算起来,我和诸葛瞻,算是表亲吧?”
冯永冒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