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冯永眼珠子一转,说道,“李慕身边有一个叫阿香的,是我那个妾室的玩伴。本来我打算是让她跟在李慕身边,培养出来当管事的。若是南郑的工坊当真是缺人,我可以让她过去。”
冯土鳖说出这话,丝毫不脸红。
那个阿香,跟在李慕身边这么久了,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学会一些皮毛了。
更何况南乡那边已经开了两年的夜校。
如今工坊和牧场,无论男女,想要往上爬,除了本职工作的技术好,还要学会识字和基础算术。
一百以内的算术,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至少也要说出正确答案,才有资格当上组长管事之类的。
能认得一定的文字,又能知道简单的算术题,放在南乡的工坊和牧场里,那是常事。
但若是放到外头,那就是宝贝。
只要这个阿香能达到工坊的小组长水平,放出去当个管事什么的,没什么大问题。
再说了,当初她若是没有点小心机,至于怂恿得阿梅那个软蛋跟自己告状?
倒是诸葛亮听到冯永这么说,心头就是一动,这小子手头里的人倒是不少?
再想起从汉中传回来的各种消息,大汉丞相心里就更是肯定了这一想法,看向冯永的眼神就有些古怪起来。
手头里有人,并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如何能让手头里的人源源不断?
想到这里,大汉丞相的心思就有些飘忽起来。
“丞相,五子连线,我赢了。”
冯永却是没管诸葛亮心里在想什么,当下高兴地大喊一声。
诸葛亮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棋盘,这才点点头,认输道,“没错,你赢了。”
“耶!”
冯土鳖兴奋地大叫一声,渴望地看了诸葛亮一眼,“丞相,还来么?”
诸葛亮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冯永,这等简单的棋子游戏,输赢有什么好高兴的?
大汉丞相却是不知后世对自己的评价。
冯土鳖只觉得自己赢了这位千古妖人,感觉真特么的爽!
不行,出狱后就马上在小本本上写着:建兴三年十二月某某日,冯永与诸葛亮下棋赢了——五子棋!
以后等自己死了,要把这事刻在石板上陪葬!
“再来。”
两人收拾了棋局再重新开始。
“南郑的工坊出产的毛布,会优先用到军里,事关北方大计,你用心些,莫要坏了大事,不然我饶你不得。”
所谓的北方大计,不外乎北伐。
凉州又是寒冷之地,军营里的士卒若是能用上毛布,那确实是大好事。
“放心吧丞相,如今南乡南郑两地,不是已经修好了大道么?往来只要一日,真要有什么急事,你让马太守直接派人去南乡就是。”
水泥路断断续续修了一年多,终于把南乡和南郑连接了起来。
路肯定没有在南乡境内的质量好,有些地段因为地形原因,还是用煤碴碎石铺路。
但相对于这个时代的路来说,那已经是世间罕见的好路了。
李球等人的来信里说,这条道路乃是煌煌大道,世人皆为之惊叹,或曰是仙人之路云云。
如今这条路已经是汉中最主要的通道,每日里往来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
同时,冯永手里终于也锻炼出第一支专业土木工程队伍。
“实在不行,可以让南郑工坊的那些织工去南乡那里帮上几天忙,学会了再让他们回来。”
反正交通也方便,代理培训嘛,很简单的事。
诸葛亮却是有些惊奇冯永随口提出的解决方案,想了一下,觉得这当真还是个好办法。
“你这心思,究竟是怎么想的?”
诸葛亮这回是真心称赞,“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培训费……”冯永看了一眼大汉丞相,只好把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不过南乡的织工吃的好那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们去了那里,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算到从北方交换过来的牛羊里头。”
诸葛亮没好气地说道。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你学过管仲之术?”
诸葛亮突然问道。
管仲?
中国的经济学祖宗嘛,冯永当然知道。
但仅限于历史书上所记载的东西,对于他的思想和学说,却是当真没了解过。
“没啊。”
“当真没有?”
诸葛亮怀疑地看着冯永。
冯永顿时想起自己在南中对诸葛亮所提起计策。
味县会盟,不正是学齐桓公的旧事么?
而齐桓公这个小白之所以能称霸中原,正是因为管仲的辅佐。
当下只好说道,“只是略懂。”
“略懂?”
诸葛亮悠悠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是专门学过呢?”
“方才的事情就不说了,就是你这羊毛之事,与管仲买鹿而屈服楚国,还有齐纨鲁缟之旧事,你不觉得很相似么?”
“啊?”
冯永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第0468章 丞相,你信吗?
诸葛亮也不去管他这种是装出来的不懂还是确实不懂,只是转过头去问了李丰,“李大郎和王大郎知否?”
李丰和王祐两人站在旁边,看到冯永与丞相相对而坐,看似闲谈,但却在三言两语间,就此定下了国之大事,颇有举重若轻之感,心里皆是叹服。
听说兄长初出冯庄时,就给丞相献了两计,定下了大汉今日的局面,想来亦是如今日之风采吧?
听到丞相突然问向他们,两人都是一愣,然后神情变得有些羞愧。
“回丞相,实不知。”
两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诸葛亮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怪你们,自孝武皇帝崇尊儒学以来,世人多习七经:《诗经》、《尚书》、《仪礼》、《周易》、《春秋》、《论语》、《孝经》是也。”
“这管仲之术本就与儒学不合,故少人学之也是正常。”说到这里,诸葛亮又看了一眼冯永,“自孝武皇帝到如今,已有几百年,管仲之术流传日渐稀少,世人已经多是不知。”
“盛世之时,引导世人从善,安守己身,儒学正是当用。”
“只是如今正值乱世,与春秋那时何等相似?公子小白正是用了管仲,这才成了霸主之业,所以若是想要在乱世里济世安民,管仲之术却是有大用之处的。”
同时诸葛亮心里也在想道,这小子出身山门,又自称是杂家,能学得管仲之术倒也不稀奇。
倒是李丰和王祐精神一振,暗想丞相这是在提点他们么?
果又听得丞相说道,“当年公子小白欲称霸中原,南方楚国乃是强国,必然会成阻碍。故管仲让齐国大肆买鹿,楚国境内捕鹿成风,甚至百姓都放下了农活,专门去捕鹿。”
“同时管仲还让大臣隰朋悄悄地在齐、楚两国的民间收购并囤积粮食。不过三年而已,楚国就有无粮之忧。”
“欲购粮却又被齐国断了通道,楚国百姓奔逃齐国者十之三四,最后齐国不战而胜之。这就便是管仲购鹿制楚的故事。”
诸葛亮拿起碗,又喝了一口茶,砸砸嘴巴,继续说道,“至于齐纨鲁缟,讲的乃是齐国与鲁国的纨与缟。此二者,皆是当时有名的织物。”
说着,诸葛亮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冯永,“管仲亦是用了同样的手法,大力提高鲁缟价格,鲁国百姓见有利可图,皆是弃耕从织。”
“才过一年,管仲又突然下令关闭关卡,不让鲁缟进入齐国。鲁国织出来的缟堆积成山,却又卖不出去,偏偏鲁国又误了一年的农时,百姓没收成,这可怎么活下去?”
“如此一来,鲁国不但要向齐国屈服,甚至连自己的织缟行业都保不住,全便宜了齐纨。”
诸葛亮对对着冯永悠悠地说道,“如今你从梁家那里大肆收购羊毛,甚至让他们连粮食都拿过来换毛布,简直比管仲还要狠啊!”
“等凉州那边都知道羊毛的好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去收羊毛呢?听说梁家已经准备圈地养羊了,到时谁还有心思去种粮食?”
“凉州地广人稀……”
冯永无力地辩解了一句。
“那也得有心思去种才行。”
诸葛亮指了指冯永,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比人家管仲还坏。”
“曹贼当初就是因为谷贵而钱贱,为了安定民心,故这才被迫弃钱币而不用,用了好几年方才把粮价压了下去。如今你这般做法,不啻于是把凉州的人都逼着去牧羊。”
“如今北方的谷物是贱了,但羊毛贵了,凉州多羌胡,本来就是放牧出身,当羊毛比粮食值钱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种粮食?”
“凉州羌胡本就是半牧半耕,凉州之地的军粮,每年很大一部分都是从他们手里收上来的。如今你逼着他们全去放牧,凉州只要这样下去,哪来的粮食?”
语气有点阴森森的,让冯土鳖感到有些害怕。
“丞相,凉州没人种地,难道不可以从关中中原等地运粮过来么?”
身后的李丰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诸葛亮笑道,“是啊,粮食可以从别的地方运过来。但粮价肯定要比以前高了不是?那曹贼用几年才把粮价压下去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粮价一高,人心自然就要浮动,此乃庙算而胜敌。”
“到了那时,只要把在低价时收上来的粮食再出手,这一进一出,是不是就省了不少钱?哦,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