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永摇摇头,“太小了。十四岁不行,少说也得十六岁。”
感觉到关姬的手想要抽出去,冯永连忙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看向关姬,“更何况,最重要的是,那一次在地头,第一眼看到三娘时,我就已经一见钟情,心里念的全是你,怎么会看上小小年纪的张小娘子?”
关姬本要再用力抽出去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眼睛看向冯永,眼珠子微微转动,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又强行忍住。
“什么叫一见钟情,净会哄人开心。你哪来这般多的说辞?我怎的从未听说过?”
冯永嘻嘻一笑,“便是见了你,心生喜悦,这才心生感叹。”
“是吧?”关姬眼波流转,似笑非笑,“那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又如何解释?看来也是看到张小娘子,心生喜悦,故才有所感叹?”
冯土鳖脸色一僵。
好一会这才讪讪笑道,“此文,我是写皇上与皇后的夫妻情深,如何又与张小娘子扯上关系?”
关姬微微一笑,倒也不说破,轻轻道,“故兄长怕也是因为此事而心生内疚,这才送那牧场和工坊的份额与四娘吧?”
冯永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因为在他心里,送给张星忆份额,其实是怀着很复杂的心理。
当初他没有当场明确拒绝与张星忆订亲,是因为觉得自己跟关姬无缘,而且他对那小女孩也是感觉投缘。
那时自己在诸葛老妖心中的地位,可比不过现在。
所以与其让诸葛老妖塞给自己一个未必喜欢的女子,还不如和这个跟自己对眼的小女孩订下亲事,等几年,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着急在一时?
只是谁又能想到李遗冲撞了别家女子的车驾之后,竟然撞出一个姻缘来?
越到后面,与关姬越是亲近,心里就越是内疚。
而且给张星忆份额,也有封口费的意思。
最后就是,他自觉得和那小女孩看对了眼,想让她以后有一份能自主的产业,那样的话,她至少能活得自在一些。
“兄长方才在大厅里说了,想法子与四娘说这干酪之事。依小妹之见,兄长只要给四娘一封信,四娘只怕就会当场答应兄长的要求,还用想什么法子?”
关姬终究还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她所能表达出来的不满,最多也就是这般程度了,只要冯永稍微哄一下,便回归了平常模样。
“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是不太妥。”冯永摇摇头,“她又不似我与三娘这般,不分你我。”
虽然说了份额是给张星忆而不是给张府,但在张星忆长大之前,她所得到的产出,到最后还是会归张府。
若是他这般做了,张府的人未必会说什么,但未免会认为他是一个出尔反尔之的小人。
关姬嗔道,“又在胡说,我何时与你不分彼此了?”
美人轻嗔薄怒,美不胜收,冯永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嘿嘿一笑,也不辩驳。
“兄长想的法子,不会就是这造纸之法吧?”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江边,不远处有几个独立的茅草屋,有人不断地进进出出正忙着什么。
这是冯永令人连夜赶出来的造纸作坊,才建好十来天。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股腐臭味,这是泡烂了的草木散发出来的味道。
“冯郎君来了。”
工头一见到冯永和关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远远地迎过来。
冯永掩了掩鼻子。
反倒是关姬似乎对这股臭味没有多少感觉。因为当年荆州之战,她不知见过了多少死人,死人腐烂的味道,可比这难闻多了。
“冯匠工,这纸的进展,如何了?”
当年蔡侯改进了造纸术,朝廷令此法推广天下。
冯匠工祖上是汉中的造纸匠人,三代人都是在官府的造纸工坊中做事,后来汉中大乱,他侥幸逃出一条性命,却又成了游荡在汉中的野民。
后来诸葛乔抢了野民的秸杆,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来,最后投到了冯永的工坊名下。
冯土鳖做事有个好习惯,就是很注意分类和储备,不光是对事物,也对人。
所以他手里有一个人才备用名单。
比如说吕老卒那个未来的婆娘和他的未来阿姑,就备注着识字,那是准备以后当幼师用的。
而眼前的这个本家,人才备用名单上面就备注着会造纸。
所以冯永在和关姬提及印刷术时,想到了造纸,于是在准备向锦城救援的同时,还去翻了翻手里的人才备用名单,竟然发现自己有一个会造纸的本家,还是祖传三代。
求人不如求己,所以冯土鳖自然就不客气地用上了。
麻和桑树皮造纸,只能算是试验,所以还用不了太多的人。
冯匠工带着几个人打下手,就差不多了。
第0322章 浪奔,浪流
“冯郎君,这造纸,少说也要两个月才能出来,这个时候,最多也就是泡好树皮麻杆,刚刚准备开始泡浆。”
冯匠工连忙解释道。
冯永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造纸的具体流程,但知道大概原理,知道一时半会不可能就弄得出来。
“从你的经验看,这桑皮和麻,能不能做成?”
“成肯定是能成。毕竟以前蔡侯,也是用的树皮。虽然从未用过桑树皮,但道理都是一样的,想来没什么不同。”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冯匠工倒是有些自信,“只是做出来的成品是什么样子,小人当真不敢说。”
树剥了皮,那是要死的。
而桑树,又是重要生产资料,谁会像冯土鳖这种吃饱了桑椹还想着要剥桑树树皮的家伙这般没良心?
“成能就行。”
冯永摆摆手,让他回去。
自己继续带着关姬往前走,等没了那股味道,这才指了指远处的造纸工坊,说道,“不管用那桑麻能不能做出纸来,我都打算在南乡大力种桑麻,所以,此事,还是得张家帮忙。”
诸葛老妖之所以如此重视自己,实是因为曲辕犁和八牛犁已经渐渐显露出威力。
二牛抬杠犁耕地不但浪费畜力,而且效率实在低下,所以在冯永没有把曲辕犁和八牛犁搞出来之前,可耕地面积要比现在少得多。
看看南乡以前抛荒熟地就可以明白,张家一家就可以占去七八成,而且还是明着赏下来的。
剩下的边边角角,李家占去了一半。
李家原本只是想着法子把李慕塞到冯土鳖的榻上,开荒只是做个样子,没曾想做着做着就做顺手了,也算是错有错着。
不过他们家的地,冯永已经规划成了牧场和纺织工坊的菜园子工程,所以这桑麻,还是得找张家。
最后剩下的一半,是马谡来汉中当太守后,大力鼓励垦荒,在官府的帮助下,租牛租犁租种子,这才有了些零零散散的苍头黔首。
而有了曲辕犁和八牛犁,粮食不但增产,甚至可耕种面积少说也要比以前多出一倍!
这还只是估算,至于真正的实际效果,目前还不知道,不过三五年后就可以大体估算出来了。
深耕技术,不但对熟地,对生地也是有很大效果的。
这种跨越式的进步,对于仅保有蜀地的大汉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若是桑麻造不出纸,兄长还要种这般多做甚?”
关姬奇怪地问道。
“麻绳啊,”冯永指了指远处的纺织车间的大房子,“以后的布匹越来越多,麻绳也要用得更多。总不能一直用草绳吧?”
麻绳比草绳结实多了,而且也比草绳档次高,羊毛布匹要高大上,用草绳捆着算怎么回事?
“还有麻袋,从沮县和南郑那边运过来的羊毛,会越来越多,没有足够的麻袋,也是不行的。”
还有一点冯永没说出来,那就是自己手下几千号人,又不种地,吃的可以拿毛布换。
但如果穿得也拿毛布换……那就是智障行为。
本来就是织布的,还要拿毛布换麻布,那不是智障是什么?
可是夏天不穿麻布穿毛布……难道不一样是智障么?
所以自己对麻的需求量,以后不会少。
与其便宜了别人,为什么不便宜了张家?准确地说是张家小娘子。
反正冯永与张家打交道,大多数时候都是打着张星忆的名义。
以后汉中会成为朝廷控制的粮食产地,再加上冯永所带来的深耕技术,未来的几年,耕种面积只会越来越多,粮食亩产量增加再加上种植面积的扩大,粮食也只会越来越多。
种粮食肯定比不过种麻赚钱。
就算是后世,也没听说种粮食比种经济作物赚钱的。
不趁着诸葛老妖还任由自己随意折腾南乡的时候搞风搞雨,真当南乡被纳入正式管理的时候,种什么那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那桑树呢?兄长难不成还要做锦帛?”
布的最高档次,自然是锦。
织锦需要用蚕丝,养蚕需要用桑叶,既然冯永能用羊毛织出了毛布,关姬自然就想到了织锦。
冯永点点头,笑道,“毛布是给百姓穿的,锦帛则是给贵人穿的。既然我们手里有那么多的织工,为何不织锦帛?”
“兄长……”关姬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织锦和织布,可不是一回事。”
“单单那织机,就有所区别,织锦可比织布难多了。更不用说蚕种娇气,养十头能活下来一半就算是运气,而吐出的蚕丝又未必尽人意,最终所能用的蚕丝,可谓少之又少。”
“至于种桑树要几年才能用得上,那反而是小事。”
蜀锦乃是蜀中名产,关姬虽然不擅女红,但以前跟在黄月英身边,而蜀锦又是朝廷重要的一项来源,所以她也是清楚知道这些事。
冯永既然想着要种桑树养蚕,自然也是有过考虑的。
他拉着关姬走到一处河流拐弯处,看看四处无人,当下便选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招招手对着关姬说,“三娘且坐下,待我与你细说。”
关姬看着兄长又是这般不顾仪态,刚想着提醒,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她四处看看,犹豫了一下,这才挨着冯永身边坐下。
眼前的河流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河水变得缓和,宛如平静的镜子,在阳光下反射着闪光。
又如一条宽大的围巾把这里的围住,而冯永和关姬所坐的地方,正是围巾的最顶尖处。
这个时候没有工业的污染,草木茂盛,人一坐下,草基本就能把人全部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