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苞的目光投向茫茫渤海:
“司马昭在辽东设港三处:沓渚、平郭、汶县。”
“其中沓渚港最险,有抛石机数十架,射程两百五十步,专门防备吾等从海路伐之。”
杜预沉吟:“可先破平郭、汶县,断其犄角,再围沓渚。”
“不。”张苞摇头,“直取沓渚。彼既恃抛石机为胆,便先碎其胆。”
他看向王濬,“横江将军,水师前锋交你,贼若不降,那便让沓渚港火起。”
“末将领命!”
汉军将伐辽东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至襄平。
司马昭闻之,急召钟会、贾充、王海等人商议。
“汉军两路并进。”司马昭看向几人,“姜维出卢龙塞,张苞渡海而来。诸君,何以应之?”
众人面面相视。
虽早就料到汉军不可能放过辽东,可是骤然得闻之,还是有些心惊。
钟会略一思索:“臣有三策。”
“讲。”
“上策:弃襄平,走扶余。”
“扶余王尉仇台曾受魏恩,可借其力,再借鲜卑残部,以图高句丽,徐观汉廷内变。”
“中策:据辽水而守。”
“辽水宽阔,我可趁其半渡而击,纵不能胜,亦可拖延时日,待天寒地冻,汉军自退。”
“下策:死守襄平。襄平城高池深,粮草足支两年。然汉军有破城利器,久守必失。”
寂然良久。
司马昭方才缓缓道:
“弃城而走,与丧家犬何异?死守孤城,是坐以待毙。”
他起身,走到辽东舆图前,看着辽水,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道:
“取中策。据辽水而守,若天佑大魏,或可一战而挫汉锋。”
钟会躬身:“大将军英明。”
“钟会。”
“臣在。”
“命你为辽水都督,领步骑三万,沿辽水布防。汉军渡河时,务必击其半渡。”
“诺!”
“王海。”
“末将在!”水师都督王海出列。
“沓渚港乃辽东门户,若失,汉军水师可直抵襄平城下,你务必死守。”
王海嘴角扯了扯:“末将定不辱命。”
司马昭转身看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到时我会让杨仪马钧携军中所有配重抛石机,赴沓渚港助你守港。”
“汉军水师若至,以石弹击其船体,石砲射弹近三百步,足以助你守好港口。”
汉军走海比走陆路快得多。
王濬率水师前锋第一个到达辽东沓渚。
他站在楼船船头,单筒望远镜中,沓渚港的轮廓逐渐清晰。
港内魏军战船约百艘,多为斗舰、艨艟,最大的楼船不过十艘。
但岸上那些石砲,却是令人有些忌惮。
“传令:火龙船前出,目标敌抛石机阵地,三轮齐射后,主力冲港。”
令旗翻飞。
二十艘改造自吴国船只的“火龙船”驶出阵列。
这些船的船首经过了大幅改造。
原本的冲角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角形加固平台。
平台上一门黝黑的“镇海炮”以三十度角斜指前方。
炮身以七道熟铁箍加固,炮座与甲板间的多层减震木清晰可见。
港内,杨仪亲自督战。
见汉军怪船前出,急令:“抛石机,瞄准那些首船——放!”
巨石呼啸而出。
可惜的是,绝大部分的石弹落到海上,激起丈高水柱。
偶有命中,船体虽损,却未沉没。
王濬这边,则是通过旗语传令:“目标敌抛石机,燃烧弹两轮急促射!待船至波谷方击!”
十艘火龙船率先开火。
炮口喷出粘稠的燃烧弹。
这是专为海战设计的弹药,内填稠化猛火油,遇水不灭。
燃烧弹划过海面,有的落在水中嘶嘶燃烧,有的砸中抛石机阵地。
木制的抛石机遇火即燃,魏军慌乱救火,阵型已乱。
但汉军也付出代价:一艘火龙船因后坐力过大,船首加固处裂开,海水涌入,被迫退出战斗。
“继续!”王濬面不改色,“第二轮,放!”
这一次,十九艘船齐射。
燃烧弹如流星雨般砸向港口,更多抛石机陷入火海。
“冲港!”
王海眼见岸防崩溃,汉军战船涌入港口,脸色铁青。
他转身看向杨仪:“杨参军,港守不住了。”
杨仪嘶声道:“大将军令我等死守!王都督,你若敢退……”
“退?”王海忽然笑了,笑容狰狞,“王某从未想退。”
他缓缓拔刀,“只是守港之人,一个就够了。”
杨仪看到王海拔刀,不禁后退一步:“你要干……”
刀光闪过。
杨仪捂着脖颈倒下,血喷溅在甲板上。
王海收刀,对亲兵道:“把他的脑袋砍掉,身体吊上桅杆,脑袋放到船头!”
“正好我们出海,船首还缺个脑袋看路。”
尸体被拖上主桅,悬于半空,在海风中摇晃。
王海整了整甲胄,对舵手道:“传令各船:随本督突围,北走平郭。”
“那沓渚港……”
“弃了。”王海望向港外如潮涌来的汉军战船,冷笑,“司马昭欲让我等陪葬,王某偏要活给他看。”
魏军残余战船趁乱冲出港口,向北逃窜。
经过主桅时,王海抬头看了眼杨仪摇晃的尸体,啐了一口:“腐儒误国。”
襄平的司马昭得知沓渚沦陷,王海带着海贼旧部逃走,眼前就是一黑!
“贼子误我!”
“大将军,还是快些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不如按钟士季所言,前去扶余……”
沓渚一丢,汉军最迟后天,便会兵临襄平城下。
司马昭不得已,只能下令,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襄平。
消息传入宫中,曹髦穿上铠甲,腰佩长剑。
他的面前跪着散骑常侍王经、尚书王沈、侍中王业等寥寥数臣。
“诸卿都听说了?”曹髦怒气冲冲地说道,“司马昭又要逃了!”
“弃青徐,让辽西,如今连襄平也要弃。这大魏江山,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时可弃的破履!”
王经叩首泣道:“陛下,汉军势大,暂避锋芒,以待天时……”
“待什么天时!”曹髦猛然拔剑,剑身映亮他赤红的双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今日弃了襄平,明日弃的,便是朕!诸卿——”
他剑指宫门方向,“可愿随朕,诛此国贼,以正社稷?”
王沈、王业低头不敢言。
良久,王经颤声道:“陛下……宫中宿卫,皆司马氏亲信。”
“陛下身边,不过苍头官奴数百,甲胄不全,弓弩朽坏,何以讨贼?”
曹髦惨笑:
“所以,卿等也要朕学那汉献帝,苟且偷生,坐看社稷倾覆?”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