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要禀报朝廷,由朝廷定夺。”
诸葛诞试探着问道:“我看琅琊就挺好,而且此地还是琅琊祖地……”
诸葛瞻似笑非笑:
“叔父,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有人能以琅琊为食邑,那也只能是我大兄(诸葛乔),亦或者……是我。”
诸葛诞脸色骤然阴沉。
他盯着诸葛瞻,良久,忽然笑了。
“思远啊,”他缓缓站起,“有言道,智者审时度势,明者知进知退,你……可明白?”
诸葛瞻也站起身,按剑而立:“我当然明白。所以今日来此,正是为给叔父,指一条明路。”
“明路?”
“顺天应人,方为智者。今汉室三兴,天命已定,叔父何必逆势而为?”
诸葛诞来回踱步,然后又停下脚步,看看诸葛瞻。
但见诸葛瞻昂然而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看到诸葛诞尚在犹豫,决定最后再劝说一句:
“叔父,太子有令:五日之期,从今日午时算起,五日内开城,封琅琊侯,食邑千户,祖产保全。”
“五日后……”他顿了顿,“那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叔父你在最后关头,据守琅琊,不随伪逆,诚为目光深远之举。”
“难道此时,却要因为寸厘之利,而与天下大势相抗?”
诸葛诞盯着他:“我亦可举城投吴国。”
诸葛瞻笑了,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叔父你想投,吴人敢收吗?”
“我大汉大司马,斥吴国丞相孙峻如斥顽童,吴国***,来信认错。”
“叔父你若弃汉投吴,到时候大司马一纸书信,就能让吴人把你乖乖送至汉国,到时候叔父将如何自处?”
诸葛诞脸皮抽搐。
“叔父,我今日前来,话已说尽。”诸葛瞻加重语气,“五日期限,是太子仁德。”
“若真耽搁了大汉收复青徐,让吴国趁机北上,到时候,军法如山……”
他盯着诸葛诞的眼睛,“可千万莫说侄儿不讲同族之谊。”
诸葛诞额角渗出细汗,闭目,久久不语。
最后这才长叹一声:“罢了!思远,你回去禀报太子,诸葛诞……愿降!”
三日后,琅琊城门轰然洞开。
诸葛诞率城中官吏、将士出降。
他未着官服,只一身素色深衣,手中捧着太守印绶、兵符令箭,走到刘谌马前,行拜礼。
刘谌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温言道:
“公休深明大义,保全琅琊生灵,功莫大焉。”
“孤已奏请父皇,封公休为琅琊侯,食邑千户,长安城外已有宅邸,待公休入住。”
诸葛诞只能深深叩首:“罪臣……谢太子恩典。”
起身时,他看见诸葛瞻站在刘谌身后,目光平静。
两人对视一瞬,诸葛诞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至少,祖宗坟茔保住了。
至少,家族……不会断了香火。
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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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0章 半年之约
延熙十六年八月下旬。
魏国彻底退出青徐,同时也意味着退出了中原统一之争。
吴国骠骑将军吕据,奉命驻守寿春,得知广陵魏军皆退,同时弃精械无数。
立刻派出人马,北上抢夺器械。
更重要的是,他亲率兵马,占领了淮水以南的广陵地区。
九月,汉国太子刘谌率军抵达淮水北岸,与吴军隔水相望。
吕据站在望楼上,望着北岸汉军连绵的营寨,赤色汉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秋日的淮水宽阔如带。
他身后,副将朱异等人肃立。
“将军,”朱异低声道,“汉军昨日又增兵三千,现北岸已有万余。”
“看旗号,当是汉国关中八军之一的武卫军主力到了。”
又有人提醒了一句:
“将军,大将军(孙峻)有令,固守淮水,勿启边衅。”
“今汉国太子亲至,若强占广陵南岸不退,恐……恐激怒汉国啊。”
吕据没有回头。
他的手按在冰凉的木栏上。
他想起从建业出发前,孙峻在朝上对自己说:
“将军乃国之干城,淮防重任,非将军不可。”
干城?
吕据心中冷笑。
孙峻和他身后那位全公主,在计算什么,他心里自然明白。
“你们以为,”吕据缓缓开口,“某不知这是陷阱?”
“不知孙峻与全公主,正等着某与汉军冲突,好借机治某的罪?”
众人沉默。
吕据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此时不占广陵,不固淮防,待汉国消化青徐,整顿水师。”
“届时我大吴北境,将门户洞开!”
他手指北岸,“刘谌现在为何不渡河?因为他刚接手青徐,司马昭留下的是一片焦土!”
“他需要时间安抚流民,恢复生产,至少……半年之内,他无力南顾!”
朱异急道:“可半年后呢?若汉国兴兵问罪……”
“那就战!”吕据猛地拍栏,大喝道,“某今日占广陵,固淮防,为的是给大吴挣来这半年时间!”
“半年内,我水师可增造战船,步卒可加固城防,届时,就算汉军来攻,我也有江淮天险可守!”
他走下望楼,甲胄铿锵作响:
“至于孙峻要治某的罪……”
吕据惨然一笑,“若能用某这颗人头,换大吴北境安宁,某……认了。”
朱异动容:“将军忠义,可昭日月。然……”
“没有‘然’。”吕据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某昨夜写的遗表。若某战死,或遭构陷,请转呈陛下。”
“臣据死不足惜,唯愿陛下固江淮,强水师,则臣虽死,犹生。”
他将帛书交给滕胤,转身望向北方,目光决绝,如同赴死。
“传令各营:加固广陵城防,多设烽燧,沿淮布设铁索、暗桩。”
“再告诉将士们——”吕据提高声音,“我等今日所为,非为个人功名,乃为大吴国运!”
“纵千夫所指,某一肩担之!”
孙峻,全公主匆忙派自己前来寿春,吕据并非猜不出来。
不外乎若是自己若是趁机拿下剩下的淮南之地,则多半会触怒汉国。
到时候若是汉国责问,则把自己抛出去——如同诸葛元逊——用以平息汉国怒火。
若是自己没有动静,则十有八九会事后追问,为什么不取广陵淮水以南之地。
畏战退缩的大帽子扣下来,同样也能治自己的罪。
吕据仰首望天,喃喃道:
“先帝既让我任辅政之位,据岂敢不尽力?以一身性命,换来大吴江淮天险,也不算辜负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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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淮水北岸汉军大营。
刘谌同样是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吴军。
他看得非常清楚,吴军正在不断加固城墙,增设箭楼,甚至……在江面布设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