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骑术!
但所有人见太子神色如常,便也垂目肃立。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
冯盈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殿下,请多指教。”
刘谌嘴角微扬,转身,策马向前。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
奉高城的轮廓,在秋阳下渐渐清晰。
虽然司马昭恳求多宽限三个月,直至九月。
但这多出来的三个月,愿意给,那是大汉宽厚。
不给,司马昭也无话可说。
这一次从长安出发前,大司马曾有言:
既然司马昭说清点造册,迁徙安置皆需要时日,那就一城一地来。
清点完一处,就接收一处,徐徐推进。
同时极限施压,司马昭但有清点完而不交接之举,则直接驱赶伪魏官吏,强行接手。
只不过目前看来,司马昭似乎并没有留恋青徐的举动,动作甚至比想像中的还要快。
此时,坡下的奉高城城门大开。
但城中涌出的不是守军,而是扶老携幼、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挤在官道两侧,目光呆滞地望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殿下。”尚书右丞李遗策马上前,手中捧着一卷刚核验完毕的户册:
“奉高城原有户三千七百,口两万一千。今魏军撤离时焚毁粮仓三座,强迁工匠、医者四百余人。”
“城中现存……不足一万五千口,且多为老弱妇孺。”
刘谌沉默片刻,问:“粮呢?”
“魏军所焚皆为官仓。但据城中父老言,司马昭下令‘尽数发还百姓’,实则……”
李遗顿了顿,“实则是纵兵抢掠民户存粮,只留十日口粮,余者尽数装船运走。现城中民户,多有断炊者。”
刘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坡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忽然翻身下马,走向人群。
“殿下!”张翼急欲阻拦。
刘谌摆手,径自走到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面前。
全军之中,唯有冯参军紧随上前,寸步不离。
但见那妇人约莫三十岁,怀中婴儿瘦得像只小狗,哭声微弱如蚊蚋。
妇人见刘谌走来,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不必如此。”刘谌弯腰扶起她,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水囊,递过去,“给孩子喝点水。”
妇人怔怔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刘谌转身,对身后下令:“传令!工作队即刻入城,设粥棚十处,按人头发放三日口粮。”
“其次,官队分四组,巡诊全城,重伤病者集中救治。最后,工匠队优先修复水井、疏通沟渠。”
命令一道道传下。
坡下,早已待命的工作队如精密的织机开始运转。
医官们抬着药箱疾步而入,工匠推着满载工具的木车入城。
中间还夹有皇家学院的学生——这是他们的毕业实习。
不过半个时辰,城门口已支起十口大锅,粟米粥的香气像一道温柔的绳索,将麻木的人群缓缓拉回人间。
刘谌重新上马,对李遗道:
“李卿,你带人清查城中无主田宅,造册备案。三日后,按《汉律·授田令》,分与无地流民。”
“殿下,是否等长安……”
“不必等。”刘谌打断他,目光坚定,“父皇授我‘安抚大使’之权,临机可断。”
“青徐百姓等不起,汉室的仁政……更等不起。”
他策马缓缓入城。
街道两侧,有百姓开始匍匐在地,起初零星,继而如潮水般蔓延。
一个白发老翁颤巍巍捧着一碗刚领到的热粥,老泪纵横:“太子……太子仁德啊……”
刘谌在马上躬身还礼。
他看见街角,几个汉国医官正为一个断腿的流民清洗伤口。
看见巷口,工匠已开始修复被魏军破坏的水井,辘轳吱呀作响,像一首新生的歌。
他勒马停在一处刚设的粥棚前。
棚下,一个皇家学院的学生正用新制的木勺为百姓分粥,每勺皆满,绝无克扣。
大汉不缺粮食,只缺百姓,只恐人心不满。
眼前的队伍,却秩序井然。
刘谌看了许久,忽然轻声对张翼道:
“张将军,你可知仁政二字,重逾千钧。它不是施舍,是责任,不是权谋,是良心。”
张翼肃然:“末将受教。”
夕阳西下,将奉高城的影子越来越长。
但这一次,影子里不再只有绝望,还有粥棚升起的炊烟,医官忙碌的身影……
还有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张翼策马跟上,低声道:“殿下,探马来报,魏军主力已撤离琅琊,渡海东去。但其在淮水北岸……”
“淮水北岸?北岸怎么了?”
第1499章 出降
奉高城临时行辕。
刘谌盯着案上两份急报,一份写着“吴军越淮拾械”,一份写着“诸葛诞据琅琊而守”。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自己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兴奋。
与从蜀地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前人不同。
刘谌这些二代,多是从懂事时起,就亲眼看着大汉如何屡战屡胜,几无败绩。
汉军强大,几乎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念。
不管是吴军还是诸葛诞,对他们来说,不是如何安抚,而是如何让他们降服。
但幸好刘谌还算是沉稳,知道自己这是第一次独当一面,万不能行差踏错。
当下召张翼、李遗、**、黄崇等人前来,将急报让众人览阅,语气诚恳:
“诸卿皆国家柱石,今遇此事,孤心难定,愿闻高见。”
张翼率先抱拳:“殿下,老臣以为,当分轻重缓急。”
“琅琊乃青徐腹心,诸葛诞不过三千人,乃疥癣之疾;吴军越淮,虽是小衅,却关乎国体,乃心腹之患。”
“张将军是说……先处置吴军?”刘谌追问。
“正是。”张翼手指地图:
“淮水若失守,吴军在北岸站稳脚跟,则我青徐永无宁日。当速派精骑驱离,示我汉军之速。”
李遗沉吟道:“然诸葛诞亦不可不防。若其与吴军暗通款曲,南北呼应,则大事去矣。”
“臣以为,当双管齐下,对吴示强,对诸葛诞施压。”
**补充:
“诸葛诞此人,臣略知一二。其叔兄弟诸葛瑾仕吴,从侄诸葛恪曾为吴太傅,亦有族侄在我朝……”
“此人最善观望风色。今司马昭弃之如敝履,其心中必慌。若许以厚利,晓以利害,或可不战而屈。”
黄崇则算起账来:
“殿下,若用兵琅琊,粮秣耗费甚多;若招抚,不过许一虚爵、保其田产。孰省孰费,一目了然。”
刘谌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渐有定计。
他起身,向四人郑重一揖:“诸卿之言,如拨云见日。孤意已决,诸卿听令!”
“第一,张将军。”刘谌正色道,“即刻派轻骑五百,急行至淮水北岸。”
“见吴军,驱而不战,但声势要大,要让对岸知道,我汉军来了。”
张翼抱拳:“老臣领命!定让吴军看看,什么叫汉家铁骑!”
“第二,李卿。”刘谌看向李遗,“拟《告琅琊士民书》。”
“言明:凡归顺者,田宅依律保障,诸葛氏祖产特予保全。再加一句,大汉仁德,不咎既往。”
“第三……”刘谌顿了顿,“传令给前军营将领诸葛瞻,命他即刻来见。”
不多时,诸葛瞻一身戎装疾步入帐,甲胄上还沾着尘土。
他抱拳行礼:“末将诸葛瞻,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