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粗暴,冯土鳖最是喜欢。
以前家里穷——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穷。
一套《说文解字》竹简就是冯土鳖的便宜父母留下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听说还是他那便宜死鬼老爹反水跟了刘备,去打锦城的时候,得了刘备的许诺,城中府库皆任兵卒取之,这才抢了这么一套书简,拿回家准备当作传家宝收藏。
所以冯永哪有心情去搞什么印刷术?
后来吧,手里的读书识字的孩童渐渐多了,冯土鳖为了节约成本,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东西搞出来。
纸张多贵啊!
拿个木板或者石板凑合着用就行了,能读书识字那就是最大的好事,你们还想怎么样?
只是这回看到关姬脸色苍白,却是强忍着不适,还要为他刻竹简,冯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一个冲动之下,就把这雕版印刷秃噜了出来。
关姬听了,脸上的笑容一敛,露出沉思之色。
过了好一会,这才抬头看向冯永,眼睛闪亮,“兄长……是如何想出这个法子的?听起来,好像很是不错呢!”
“好歹我也是有官印的人,天天拿着那个官印玩,想着印几个字也是印,印一本书也是印,就这么想出来的。”
冯土鳖为了强调自己说法的可信程度,还用手在空中抓了抓,仿佛在向关姬演示如何把玩官印一般。
关姬脸上眼里全是笑意,“兄长何时天天拿着官印玩了?小妹怎么从未见过?说起来,兄长有两块官印吧?兄长可知上面印了什么字?”
冯土鳖当下就是一个愣神。
咦?我那官印,上面是印着什么来着?好像我从来没用过吧?
都怪诸葛老妖!
给了我这么一个闲职,让我连用官印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冯土鳖一时说不出话来,关姬反手握住冯永的手,“好了。小妹也只是说笑而已,兄长不愿意说出其来源,大约是关于兄长师门之秘,小妹理解的,兄长不必解释。”
“嘿嘿,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冯永傻笑一声,装愣充傻。
反正这东西也是在后世的书上看到的,当作师门学问,没毛病。
从冯永这里得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好主意,关姬当下按捺不住,立马动手开工。
刻字对于关姬来说那就是练手的事情,反刻字,其实对冯永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对关姬来说,也是很简单。
先把字写到纸上,然后再贴到木头上,再用刻刀把字刻出来。
刻法有两种,分阴版和阳版。
阴版的字是凹进去的,阳版的字是凸出来的。
关姬随手劈下案几的一个角,拿起来就准备在上面刻字。
这一举动看得冯土鳖眼角抽抽,看起来虽然关姬身体不适,但就凭这一力道,那也是非平常人所能比的。
“就刻两字,明文,就明文两字。”
冯永看着关姬已经开始动手,当下连忙说道。
明文是兄长的字,关姬自然是知道的,她看了一下冯永,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低头便刻了起来。
很显然,关姬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刻法,习惯性地按平常的方法在上面刻字,动作很快,一会就刻完了,但印出来的字却是不尽人意。
第0313章 纸和墨
“再刻一个阳文的试试。”
看着纸上那模糊成一团的字样,冯永皱着眉头说道。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关姬闻言又重新刻了一遍,这一回是反着刻,把字体凸了出来,然后又刷了一次墨,再按在纸上印了一次。
这一回虽然比上一回好了一些,但也有限。
字体仍然模糊,但可以看出轮廓,勉强能认出什么字。
“墨不行。”
“纸不行。”
冯永和关姬同时说了一句,说完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三娘你先说。”
冯永说道。
“这纸不行。”关姬摇摇头说道,“纸质过于粗糙。这般印字,须尽可能多刷些墨,但这纸吸墨吸得厉害,吸的墨水多了,就容易就变成了黑团。”
“是我失之考虑了。”冯永点点头道,“纸不行,墨水也不行。”
这年头的墨水,多是用石墨等天然矿物制成,粘性不足,质量也不过关,如果用来写字倒还可以勉强,但是用来印刷,那就不足胜任了。
“可是官印为何就能印得这么清晰?”
冯永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像是在问关姬。
“自然是因为用了油印……”
关姬随口答道。
“油?”
冯永一愣,然后突然一拍手,说了一声,“对啊!油墨啊,我怎么没想起这个?”
后世的打印机不就是要用油墨才能打印么?
乡下的学校条件简陋,记得自己读小学的时候,平常的测试和期末考试,都是老师自己出题,然后再写到蜡纸上,最后自己印出来。
绝对的纯人工,唯一的机械设备就是那台老式人工印刷机。
也就是把写好的蜡纸覆盖到上面的膜板上,然后下面再放上白纸,最后拿专门的滚刷沾点油墨刷一下,一张试卷就刷出来了。
这种老式人工印刷机操作简单,但缺点也很大。
除了效率不高以外,要是油墨刷多了,试卷上有些地方会就变成一团团的黑点,看不清题目是什么。
油墨刷得少了,有些地方就会字体过淡,甚至看不见字体。
所以要注意油墨的分量。
上五六年级的时候,一般人都已经是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了。
到了那个时候,老师就经常会叫班里成绩好的学生去搭把手。
因为这种人工印刷机太简单了,就是重复刷刷刷。
虽然简单而单调,但这个事情在所有的学生眼里却是一个非常大的荣耀。
冯永因为学习成绩好,所以每一次快要到测试的时候,都是在全班同学羡慕的眼光中,屁颠屁颠地跟在老师后面去办公室印试卷。
每一次印完后,手上总会沾上一些黑乎乎的墨迹。
擦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里面掺了不少的油量。
而且油好像也可以减少木头吸收墨水速度。
冯永正在努力地回忆着,想着自己在后世看过的有关油墨的知识。
这时只听得关姬又开了口。
“听说左伯之纸,厚薄均匀,质地细密,为天下纸之最。仲将之墨,一点如漆,历久如新,为天下墨之最。如能得此二者,想来应该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左伯纸?仲将墨?”
冯永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听这评价,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关姬点点头,看到冯永的神色,心里头不禁有些惊讶,心道此二人,皆是天下闻名之辈,看兄长这神色,竟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一般。
不过冯土鳖身上披着一层山门的虎皮,而山门之人行事,在世人眼里却又是如龙入云,只能探得一鳞半爪。
所以关姬倒也没多想,当下便给冯土鳖解释道,“左伯字子邑,乃是山东人氏,他是蔡侯之后最负盛名的造纸能人。”
“当年蔡邕自矜能书,非张艺笔、左伯纸不妄下笔,可见左伯纸之妙。”
“等会等会,张艺又是谁?”
蔡侯冯永知道,蔡伦嘛,改进了造纸术,让造纸术成为四大发明之一。
可是这不对啊,关姬嘴里一会冒出一个人名,怎么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
“张艺笔,左伯纸,仲将墨,此三者,乃是天下读书人共推的天下第一事物。若是能同时用此三者书写,那可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关姬只得细细给冯土鳖解释,“张艺成名最早,年纪也最大,已于三十年前去世,其制笔之法,亦已失传。但当年蔡邕文名天下知,却只用张艺笔,可见其制出的笔之妙。”
“至于左伯,听说如今尚在人世,也有人说已经年老去世。从小妹听到的传闻里,他就算还在人世,只怕也有六十多岁了。其纸面光而紧密,观之有如辉光覆其上,墨汁不易渗透纸内,品质极佳。”
“最年轻的,便是那位韦诞,字仲将,乃是关中人氏,极善制墨。其墨芬芳,墨汁浓而漆黑,经久不褪色,其人又善书法,还会制笔,也算是个少见的人物呢,听说如今在曹贼那边当了个郎中。”
郎中算什么?官都没我的大。
看到关姬语气里很是推崇那个韦诞,冯土鳖心里不是个味。
当下便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制个墨而已,算得了什么?三娘你且等着,看我如何做出这世间最好的纸和墨来,不但把那左伯比下去,连韦诞都要甘拜下风。”
关姬听了冯永小孩子气般的话,只当他是在赌气,于是笑了。
看到冯永一副忿忿的模样,关姬柔声道,“笔墨之事,在盛世方显其雅。兄长之才,在于治国安邦。盛世可助明君,乱世则可安天下,又如何是只会笔墨之人所能比的?”
“再说了,兄长如此年纪,就已经取得如此功业。想那韦诞,如今已有四十多岁,官不过一郎中,又如何能与兄长相比?”
哦,原来那个韦诞也是个糟老头子了。
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听了关姬的话,冯土鳖心里大是畅快。
比较之心既去,但一看到案几上的纸,又想起自己终是被现实打了一个耳光。
冯永此时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了一下印刷术。
印刷术的出现,离不开字体的改进,像小篆这种字体,就是比较适合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