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虫将来肯定是要袭了阿郎的爵,阿顺(左夫人三子)又有你的爵位在等着,再加上阿虫和双双的照拂,怎么也不会亏了他。”
“阿梅乃学院先生,深得阿郎师门学问真传,又掌朝廷工艺机密,阿喃(阿梅之子)在格物一道,远胜他人,将来定会受朝廷重用。”
“而且他就算不喜欢这里,还可以去南中,乃至跟着关胜(花鬘之子)去交趾。”
“至于阿布(李慕之子)就更不必说。凉州,九原,并州,以后可能还包括幽州,诸地羊毛工坊,李慕令其生,让其死,不过一言决之。”
“唯有阿漠(右夫人之子),虽早封爵,然却不过是绝了袭冯家爵位之路而给的补偿。将来在府上,他比不过兄长,在外头,又无有产业傍身。”
“眼看着他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学问比不过阿虫,武艺比不过双双,不过平庸之辈。”
“我身为母亲,若再不帮他攒些家业,将来只怕他要受苦。”
关将军闻言,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山东棉田?”
“对。”
右夫人低声回答,后面又添了一句:
“那羊氏之弟羊叔子,在山东素有名声。到了长安不过数年,就已经赢得不少人称赞。这两年他与阿虫,走得颇近……”
关将军神色一动,又沉默了一下:
“府上偌大家业,阿郎早有言不会偏心,你何须担忧?”
右夫人苦笑:
“身为母亲,总是想着让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一些。况且阿郎还说过,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
“阿郎名动天下,阿漠身为其子,若是将来只靠着府上吃饭,无有作为,未免会被人嘲笑虎父犬子。”
说到这里,她又低声道:
“阿姊,你我二人,这么多年被那些妇人在背后嚼舌,骂作妒妇,心里就真的好受吗?我亦不想让阿漠将来受这滋味。”
关将军把刀轻轻放案上,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既是这般想,那此事就算是过去了。看在阿漠的份上,我不怪你,但下不为例。”
右夫人听到,立刻眉开眼笑,站起身来,依到关将军身上:
“我就知道阿姊不会怪我,我听说有个叫王濬的,在河北一战里,表现还不错?”
关将军扫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推开她。
右夫人所说的王濬,乃是出身弘农王氏。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人是冯大公子阿虫举荐的。(第1367章 )
儿女都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当母亲的,顺手帮帮忙怎么了?
“阿郎这么晚了还不回府?”
“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关将军起身,“后院不宁,他回来干什么?”
今晚不回来的意思,就是后院这个事,让关将军一言而决。
对大司马这个态度,左夫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那今晚我陪着阿姊睡?阿姊走了这么久,有好多事,我还要跟阿姊说说呢。”
“我们四人,平日里各有各的事,真忙不过来的时候,有时也会冷落了阿郎。现在这个羊氏进来也好,平日里可以多陪一下阿郎。”
“阿姊说的是……”
第1454章 杂事
第二日,冯大司马出宫,回到府上。
早早就在守候的有心人,纷纷送上了拜帖。
如今蒋琬已去,接替尚书台的费祎,威望不足,冯大司马就是大汉无可争议的朝中第一人。
再加上与天家的关系,天子的信任,军功、名声的加持,其权柄之重,委实算得上是丞相以外的第一人。
所以想要见到冯大司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绝大多数人送上拜帖,其实也就是存了一点侥幸的心理:万一能见到大司马呢?
见不到才正常,反正已经求见过了。
见到了,那就是意外之喜。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来,有意外之喜的没见过。
这次也一样。
能入府见到冯大司马的,除了兴汉会的兄弟,剩下的基本都是门人子弟。
托了羊徽瑜的福,羊祜也能跟着混入了大司马府。
代表山东羊氏送上了拜礼之后,趁着空隙,跟着羊徽瑜派过来的人,来到了自家阿姊的小院里。
“阿姊,可曾见过大司马了?”
姊弟俩刚一见面,羊祜就问了这么一句。
“大司马回到府上,肯定是要先召见家里人,我自然是见过了。”
羊祜有些含糊,又有些意有所指地问道:“那,那你和大司马……如何?”
虽然已经不是不谙人事的十几岁少女,但羊徽瑜听到阿弟这么问,脸上仍是微微一热,薄怒道:
“你胡说些什么?今日我不过才与大司马第一次见面,说了几句话,还能如何?”
“还有,我与大司马如何,也是你能问的?”
“阿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外人面前颇为稳重的羊祜,看到阿姊这个模样,不禁有些挠头,“唉,怎么说呢……”
“山东那边,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哪一个不是人心不稳,惶恐不安?”
整个后汉史,可以看作是豪强的发家史。
关西豪强和关东豪强两大集团在联手帮光武皇帝夺得天下后,双方又在分配胜利果实时产生了漫长而激烈的斗争。
最终以关东集团打压、排挤关西集团而胜出。
在政治和经济上同时取得巨大优势的过程,豪强也蜕变成了世家大族,最后尾大不掉,反噬其主,后汉轰然倒下。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诚不欺我。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下世家多在关东。
世家最聚集的地方,莫过于三河之地。
河东有惨祸之乱。
河南在雒阳丢失之前,绝大部分世家不是跟着曹叡跑了,就是跟着司马懿去了河北。
弘农王氏的投汉,意味着河南世家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至于河内,司马氏家族的彻底覆没,让河内世家噤若寒蝉。
冀州因为叛军和胡人之乱,更是完美复制了河东至暗时刻。
三河珠玉在前,冀州金石在后,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那些大河以南的关东之地,迟早也会迎来这么一刀。
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
大魏已经没救了。
降吴不如直接投汉。
但投汉代价很高……
要出血的那种。
关键是就算是出血人家也不一定会收。
更要命的是,万一血出得不够,不能让对方满意,对方还会生气。
有人一生气,就喜欢杀人全家。
这就很让人心惊胆战了。
什么季汉版我不吃牛肉!
如果时间足够,羊氏也想慢慢布局,逐步融入。
在伪魏屡屡拒绝出仕的羊祜,为什么能在长安放下身段,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只是时间不等人,特别是河北被冯某人一战而下,大河以南的兖青徐等地的世家突然发现,自己不但已经没有选择,甚至连时间都快没有了。
羊徽瑜这等世家嫡女不惜以屈辱的方式自贱进入冯府,只不过是以羊氏为代表的关东世家,在疯狂自救的一个缩影。
“这种事怎么急?急有用吗?”
羊徽瑜摇头,倒是没有羊祜那般急切,“两位夫人既然都已经同意我入府,那么问题应该就不会太大。”
羊祜叹息:“我又何尝不知阿姊说的道理,只是我被家里催得急了,未免也跟着有些乱了方寸。”
羊徽瑜看向羊祜:“你不是还与大公子交好么?我记得那王濬还是你引见给大公子的。”
“如今那王氏正是靠着王濬,已经算是重新站住了脚跟,怎么反而你这个引荐人,还比不过人家?”
羊祜苦笑:“那能一样吗?”
王濬本就是河南人士,年少时在三河之地游历,早年又担任过河东从事,对三河可谓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河北一战,正好发挥其所长。
自己怎么比?
“而且我也没有想到,王濬这一次能立下那般大的功劳……”
羊祜更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低调收敛的冯大公子,在大司马面前说话的份量能有那么重。
或者说,在冯府里能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而让他最没有想到的是,河北一战,大汉竟然能直接拿下河北,甚至还拿下了大部分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