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在狼烟升起的两天时间里攻破关口!
没有人!
现在关口最需要的,就是支援。
秦芮被赵恺喷了个唾液满面,却不敢再多说。
没办法,这等狼烟,非生死关头不能用。
若是自己非要等关城那边的传骑过来,少说也要再等一天的时间。
在这种军情下,一天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当然,他的潜意识里,同样也认为关口那边,见到贼人升起狼烟后就失守,是一件荒谬的事。
真要如此,关口也不可能成为幽州锁钥。
怀着这般想法,他连忙急急下了城楼。
不一会,鼓声震动了整个渔阳城。
午后的渔阳城像被捣烂的蚁穴,郡兵们乱七八糟地涌向城门。
某个新卒脸上甚至还刺有“囚”字刺青,这本是是罪囚,此时却被征入军中死营。
渔阳本是处于这一次河北之战的后方,守军本就不多。
再加上这些年整个幽州都是兵备松驰,诸营士卒普遍不足编。
战事一起,为了补足空饷,强拉人头凑人数,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渔阳县至关口有一百里,按正常行军,快则两日半,慢则三日。
第一天还好,出发时已是过了午时,故而只走了半日。
但军情紧急,秦芮也顾不得军士疲惫,第二日还没等天亮,就开始连连催促着众军士出发。
行至中午,骑着马匹的秦芮已是汗透重衫,当他第七次举起自己的水囊时,才发现早已空了。
更别说那三千疲兵,在乱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
这半日在烈日下行走,又不得休息,早就又渴又累,不少人已经头晕眼花。
明明沿着鲍丘水行军,却连一口水都不让喝,众人心中不免生怨。
秦芮座骑的鞍鞯也被烈日晒得发烫,屁股左挪一下,右挪一下,最后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来人,传令下去,前方在水边寻个地方休息。”
士卒们闻言,皆松了口气,甚至有人发出欢呼声。
大约是知道前方可以休息,有人开始小步快走起来,谁料到不小心绊到了什么东西,跌倒在地。
手里的长枪差点就刺在什长的后背上,什长回头就要抽刀,却被秦芮一鞭抽在护腕:“整队!误军机者斩!”
第1424章 渔阳城
“前面,到了。”
“走,快走!”
……
前锋寻了一处开阔的浅滩,水流平静,正好合适大队人马休息饮水。
得到消息的魏军士卒,眼冒绿光,如溃堤般地争抢着涌向河道,一时间,队形大乱。
“整好队形,不要乱,按次序来!”
军司马还试图维护秩序,有人听到这个话,下意识地放缓了步伐。
但后面没有听到的人可不管不顾,直接推搡着前面的人往前走。
有的甚至干脆绕过去,直扑岸边,原本放缓步伐的人,就再也顾不上了。
不少人跪在河滩上,也不管捧起的水里浮着马粪,只顾着往嘴里灌。
兵器铠甲在河岸边抛落了一地——你不能指望这些大部分临时征发来的士卒,能像精兵一样,随时保持警惕。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一些人是罪囚。
身为主将,秦芮自然是不用去喝马粪水的,自有亲兵先行拿了水囊在河里装好干净的水,送到他手里。
“将军,你看!”
喝到一半,干渴缓解了之后,终于有眼尖人注意到周围的异常之处。
一面残破的旗帜,被搁浅在河边,下半部分,还随着河水不断飘荡。
被发现后,这半面旗帜被送到了秦芮面前。
旗帜的撕裂处,正好在中间位置,上有一个“鬼”字。
秦芮很快认了出来,面色大变:“这是,大魏的大旗?”
这旗上面的字,原本应该是个“魏”,另一半“委”字,已不知去向。
关口果然出大事了!
“快,到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秦芮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吩咐亲兵。
“将军,这里还有!”
离他们喝水处不远的上游,果然再次发现了别的东西。
两具魏军斥侯打扮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水边。
旁边还有两匹死马。
看样子,已经死得至少两天了。
成群绿头蝇被惊起,嗡嗡飞个不停。
似乎是不愿意离开美味,就算是被人驱赶,仍是久久盘旋不去。
秦芮看到尸体以后,面色铁青,他猛地转过身,喝道:
“立刻整队!出发!”
大魏的斥侯被人杀死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来犯的敌军斥侯,已经越过了关口。
所以……事情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要严重得多。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闪过,让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让他在这等大热天里顿时冷汗直流:
关口派出来的送信传骑呢?
按道理来说,如果关口派出了传骑,那自己这一路赶到这里,怎么说也应该遇到了。
但这一路来,什么也没有遇到。
什么也没有!
再看向那两个死去的斥侯,秦芮如坠冰窟,遍体寒意。
底下的士卒可没有想那么多,听到都尉下军令要立刻出发,顿时就是一片怨声载道。
喝水才喝到一半,更别说还没能好好休息一番,不少人的双腿本来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在河边喝了水,更是动都不想动。
秦芮一看,顿时就是大怒。
只见他骑上马匹,返头就冲回了人群里,举起马鞭,没头没脑地就是往那些不愿意动弹的士卒身上猛抽:
“不想死的就快起来!”
“军司马,让各队伯卒立刻整队,不然,军法处置!”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宽阔而平静的水面开始涟漪震颤。
过了几息,连地面都开始跟着震颤起来。
秦芮的战马突然嘶鸣人立,差点将他掀了下来。
上游山坳处烟尘大作。
“有埋伏!”
“敌袭!”
……
一支红甲骑兵出现在山坳拐弯处,如赤龙般顺着河道俯冲而下。
唯有最前面的将领,乃是白马白甲,白色披风,马腹边还挂着一柄白色银枪,无比显眼。
“贼子,可识得常山赵义文?”
铁骑并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绕边而过。
“蓬蓬蓬……”
大汉精骑的骑射,虽说不是人人皆射雕手,但人人都有射雕手的一半水准。
箭雨掠过水面时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血雾。
毫无准备的魏军,不要说队形,不少人在喝水时连兵器都丢在水边,现在还是空着手。
面对狂飙而至的大汉铁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河滩瞬间化作炼狱。
“快跑……”
慌乱的魏军有人想要趁着骑兵还没围拢,掉头就想向来时的路逃去。
“滚回去!”
赵广一马当先,追上了两名带头逃跑的魏兵,连续把他们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