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听从大王的号令!”
“那里,那个方向,从那里冲过去!”
作为外族,乌丸王库贤却能成为拓跋力微的亲信,自有过人之处——至少比起那些只会村头械斗的原始部落来说,要强得上不少。
瞅准了没鹿回部冲过来的散漫阵线中的薄弱之处,库贤让人冲了过去。
很快,双方猛地撞击到一起。
积雪飞扬,然后越来越多的血色夹杂其中。
“没甚意思!”
无所事事,躲在某个战场边缘观战的赵广,举着个望远镜,看着没鹿回部和乌丸人闹哄哄地混战到一起,不禁咂了一下嘴:
“无趣,无趣得很!”
在他眼里,无论是没鹿回部还是乌丸,都没有一点章法。
“窦宾似乎着急一些,大概是想向将军表忠心,一开始就让这么多人冲上去,反而是乱了自家阵脚,让人寻到了破绽。”
陪同赵广身边的秃发阗立,同样是举着个望远镜,“草原上的胡人嘛,多半如此,哪懂得什么阵法?更别说兵法。”
这些年一直率领人马定时在草原上游荡扫荡,秃发阗立自然要比赵广更了解草原上的情况。
“不过按理来说,凯归部这么大个部落,窦宾就算再愚昧,也不当像现在这般,一开始就犯这么大个错误。”
前没鹿回部有十来万人,上马控弦之士怎么也能拉出个三四万人。
除去老弱,能上阵的应当不会少于两万。
窦宾年老归年少,但能统领这么大个部落,而且还这么多年,肯定不是只靠运气。
“也不算是犯错误,”赵广举着望远镜,终于似乎看到了什么,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凯归部的本部,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
秃发阗立一听,连忙也跟着举着望远镜看去:
“没错!那里应该是凯归部的本部精骑,还没有出动呢,看来窦宾是想消耗乌丸的实力。”
“也有可能是示弱,引敌深入。”赵广嘿嘿一笑,“这才有点意思。”
鲜卑人多,乌丸人少。
但鲜卑人被乌丸人冲入了阵前薄弱之处,看似人多势众鲜卑人,冲出去却如同打在了空气上。
以有备对无备,鲜卑人的阵线,很快就被乌丸人冲出一个大窟窿。
“杀杀杀!冲过去,冲到最前面,抓住窦宾!”
乌丸王库贤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在亲卫的护卫下,一路猛打猛冲。
被他砍下马的鲜卑人,足有四五个。
这种毫无章法的冲锋,就算人再多,对自己来说,也是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虽然人在乱战中,不知道鲜卑人的阵线还有多厚。
但乌丸王库贤可以从对方小头目的不断呼喝以及有些惊慌的应对中,感觉曙光就在眼前。
一个小首领带着人冲上来,似乎是想要阻止库贤。
但库贤仅仅是轻勒缰绳,坐骑就心有灵犀般地放缓了步伐,身边的护卫冲了上去。
马匹上的较量,一闪而过。
跟在小首领身边的几人要么落马,要么被架远,要么冲过了头。
小首领刚刚招架完护卫,就被慢了一步跟上来的库贤划破了喉咙。
温热的血喷了出来,有一些溅到库贤的脸上。
库贤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哈哈大笑。
“又一个!”
“大王威武!”
“冲!”
“杀!”
前方很快响起了欢呼声。
冲了十几步,感觉到身边再无阻拦的敌人,库贤抬头望去,但见前方百来步的地方,又有一阵。
阵营上空,飘着草原大首领专用的狼旗,不是窦宾本部又是何处?
“杀!”库贤再次举刀高呼。
窦宾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的前阵会这么轻易地被人凿穿。
军心动摇,本部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对面如何能挡得住自己?
想到自己五千人,就能打败草原上的第二大部落,库贤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心无旁骛。
他已经在想像自己提着窦宾的人头,回去见拓跋可寒时,所有人惊骇而又无比佩服的目光。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股爽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双腿用力一夹!
坐骑就开始加速向前冲去!
“大人?”
看着乌丸人已势不可挡地冲破了前阵,窦速侯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窦宾。
没想到窦宾反而是松了一口气,执鞭指着前方笑道:
“吾不过略施小计,库贤就已成吾笼中之鼠耳!”
不过区区数千人,居然也敢冲阵,真乃莽夫是也。
“传令,族中精骑尽出,库贤其人,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早就等候已久的凯归部精锐,得令之后,开始冲刺。
正在冲过来的库贤,就看到前方阵门大开,密集的骑兵汹涌而出,其气势与前番大有不同。
“这不可能!”
库贤惊骇之下,猛地一拉缰绳,生生地把马匹强行拉住。
若非骑术了得,这一顿之下,说不得就要把他掀翻下去。
“窦宾老贼,安敢如此无耻?”
库贤没有想到,对方数倍于己,居然还要设埋伏。
本以为准备要立大功,没想到一头栽进了大坑里。
第1393章 夷狄无礼
拓跋力微送给乌丸王库贤的三百匹马确实是好马,跑得很快。
若是对手只有凯归部,就算是落入窦宾的算计,凭借族中的精锐,还有拓跋力微送的好马,说不得库贤还是很大机会逃出生天的。
可惜的是,当他族里的精锐带着他冲出包围圈的时候,这才绝望地发现,包围圈外,居然还有一个包围圈。
而且从马匹和装备武器上看,早就在外围守候的这批人马,甚至还远超与自己接战的部众。
在那一时刻,库贤终于明白过来:
有这等锐士,怪不得窦宾大人不愿意屈于拓跋力微可寒之下。
只是没鹿回部,何时壮大到了这等地步?
更让库贤心里惊疑不定的是:
窦宾大人这个布置,可不像是对付自己的样子,莫不成是为了对付拓跋力微可寒?
自己不过是恰好闯了进来……
带着万般疑问,库贤再次见到窦宾时,再没了阵前的豪勇,而是恭敬地伏在地上:
“败军之将库贤,叩见窦宾大人。”
库贤的这一举动,大出窦宾的意外。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库贤,汝可是心服?”
“大人神威,我安敢不服?”
不敢不服啊,用对付拓跋力微可寒的阵仗来对付自己,如何敢不服?
反倒是镇东将军,听到窦宾亲自来报此事,不禁就是有些意外,第一反应就是:
“莫不成是诈降?”
好歹是拓跋力微派过来的先锋官,被打了一场就当场降服,这也服得太快了点吧?
虽说蛮夷不知礼,但整得跟特意过来降服一样,就让人有点不太适应。
窦宾闻言,知镇东将军之顾虑,又担心镇东将军疑己有贪功之举,只见他陪笑着解释道:
“将军有所不知,大漠生活艰难,遇到灾年,衣食不足,族中年老与病残者,不能拖累族人,唯有离开部落,自寻一地,听天由命而已。”
“故而大漠之人,唯有强者,方能生存,诸部多如野兽,只服强者,自是不如中原那般讲礼仪。”
“更别说库贤其人,虽受拓跋力微信重,但彼本是乌丸大人,连鲜卑人都算不上,故而所领乌丸部,不过是拓跋鲜卑外部之一。”
“此战库贤族中精锐损失殆尽,就算他回到拓跋力微那里,亦是难以自处。若是拓跋力微心狠一些,说不定早晚会吞并了他的部族。”
我当然知道夷狄不讲礼仪,但这是重点吗?
镇东将军看了窦宾一眼,漫声问道:
“库贤的族人,还在拓跋鲜卑人那里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相信库贤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族人?
况且对于镇东将军来说,库贤降不降,根本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