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个叫索回部的小部落,因为鲜卑内乱,所以被迫从大鲜卑山(即兴安岭一带)一直流浪到凉州。(第949章 )
这个小部落之所以能引起日理万机的冯刺史的注意,是因为他们部落有鹿。
用来拉车的鹿。
这种鹿,是他们从大鲜卑山带出来的。
耐严寒,力大可拉车,夜里视物如白昼。
小冰河时代,连大江都能结冰,更别说北方的气候了。
所以原本应该是生活在大鲜卑山一带的鹿,在这个时代,再往南一些,也可以正常生活。
因为这种鹿体格大,力气大,又像马一样可以拉车,所以大伙称之为马鹿。
大汉重新把河南地(即河套)收归版图,在凉州人工繁殖的马鹿,也可以迁到九原培育。
至于从九原到平城,那就更简单了。
隆冬的北方,厚厚的大雪覆盖了每一寸裸地。
原本是给冯家小娘子在冬日里游玩的鹿车,此时却成了大军运送物资的最主要工具。
一个重型爬犁,甚至可以有两顶小轿那么大,负载千斤(汉斤)物资没有一点问题。
不用担心鹿拉不动,一只不够就上两只,两只不够就上三只。
索回部的人,生来就是与鹿为伍,训鹿是一把好手。
像镇东将军坐的鹿车,还安装有睡棚,棚子是用鹿皮搭成,左右各留个小窗,里面还有火盆。
长途在外可过夜和抵挡风雪。
当然啦,也不是每个将领都有这个待遇,比如说赵三千,他的睡棚用的就是狗皮……
看着辅兵们把物资都绑结实了,领头的又大喊道:
“都抹好油了没?没抹的快抹上!不然出塞以后被冻死,可没人管你!”
所谓的油当然不是食用油,大汉还没有奢侈到这种程度。
多是用南中产的桐油,以及冯大司马的花外室早年让人寻找回来的蓖麻,这两种东西提炼出来的油脂。
特别是蓖麻油,除了在冬日里涂抹到皮肤上防冻裂,同时还可以用作防冻液。
在严寒的冬日里,大部分的油脂早就冻住了,但蓖麻油不会。
可谓是冬日里必备的上等好物。
如今的大汉,经过这些年推广种植,从南中到关中,都有种植蓖麻。
因为蓖麻籽榨出来的油不但是战略物资,而且植株本身还可以做麻。
光是这一点,花小五就称得上是居功甚伟,给她儿子封一个侯,真不过份。
至于被冻住的桐油,用来烧火取暖也是极好的。
大汉这些年纺织业的蓬勃发展,为大军提供了足够的保暖衣物。
甚至有一部分还是用凉州所产的棉花做成的棉衣。
“帽子戴好,手套戴好,走,走起!”
“叭!”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空响,比普通鹿要高大不少的马鹿,开始迈开步子,拉着爬犁,向着平城北边的山口而去。
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但雪地很滑,马鹿稍一用力,“哧溜”一下就能拉出老远。
这可比马车轻松多了。
跟在爬犁后面的还有狗,每一条都很肥壮,特别是头犬,几乎有小牛犊子那么大。
这是拉爬犁的第二梯队。
这些狗,是大汉狗管事端木哲多年心血才培育出来的品种。
第三梯队则是马匹,非必要不用。
可以说,镇东将军这一次出塞,背后是大汉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出来的强大体系作为支撑。
但凡后勤保障稍有欠缺,就算是换上冯大司马,都没有胆量敢在隆冬季节领大军出塞。
第1377章 送信
冯大司马今年夏日巡视渭水接见旧部时,曾询问起统军府一事。
在旧部提出的问题里,最突出的就是教席人手不足。
当时冯大司马回了一句,“明年应该会有一批从军中退下来的将士。”
这句话,其实表明了一件事情:
冯某人已经做好了此战有重大牺牲的准备。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正视现实。
凭心而论,季汉现在的国内无论是经济体系还是军事体系,已经称得上是碾压魏吴两国。
但它依旧是一个封建社会,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手工工场快速发展,随时可能孕育出资本主义萌芽的封建社会。
手工工场最具代表性的两大行业——冶金业与纺织业——在季汉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比如说冶金业,魏吴两国还把百炼钢当成宝,季汉的已经能随便用水力锻钢。
魏吴两国还在用炭做燃料,或者使用煤,而季汉早就在使用焦炭。
至于纺织业就更不用说了。
说它随时可能会孕育出资本主义萌芽,也正是因为纺织业高速发展。
纵观后世历史,绝大部分国家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基本都是先从纺织业开始。
但这些都仅仅是可能。
封建主义社会的上限就在那里,仍处于封建主义社会的季汉,后勤保障体系再强,也不可能超越它的极限。
所以对于这一次隆冬出兵,冯大司马可不敢随便乐观,做好大量伤亡的心理准备是必须的。
高帝当年与冒顿战于太原,因为准备不足,军中将士在寒冬里“堕指者什二三”。
这是什么概念?
被冻掉指头的将士有五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
如今冯大司马亲自领大军伐贼,自然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出现。
所以要谨慎。
所以冯大司马吩咐自己四大爪牙的五人之一王平:要谨慎。
王平可谓最早追随冯某人的人之一,从冯某人被大汉丞相揉来捏去的时候就已经跟冯某人绑定到一起了。
甚至就连镇东将军都要比他晚一些。
作为四大爪牙的五人之一,王平深刻领会了冯大司马的精神。
于是先在进入井陉的山谷口周围布置营寨,做好了长期攻坚的准备,不求速战速决。
作为太行八陉中最好走,唯一能行车马的陉道,虽说大雪封山,但若是有人不怕死铁了心要穿过去,未必不能成行。
在山谷口布置营寨,顺便也能防止死士细作把消息通过井陉送回邺城。
井陉正是此战中司马懿重点关注方向。
在好些个细作斥侯冻死或者掉落山崖之后,井陉西边的动静,终于传到了司马懿的耳中。
冯贼当真想要强攻井陉?
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司马懿却又总是觉得不太踏实。
冯贼狡诈无比,喜欢出奇制胜,观其出山以来,从来就不是行事规矩之人。
如今此贼事事都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冯贼的真正意图,究竟是什么?
唉,若是诸葛亮还在就好了。
葛贼不好诡计,喜行堂堂之事。
若是他在晋阳,自己或许就不用这般百般思索对手的意图。
“冯贼,冯贼,冯贼……”
司马懿嘴里不断地念叨着,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又让人召来拓跋悉鹿,询问道,“我让你派人出塞,回族中报信,何时能送到?”
本来拓跋悉鹿对司马懿还是有些敬畏的。
只是没想到汉军一有动静,这司马懿就突然变成了一个精神病老头子,整天神神叨叨,不知所云。
现在汉军最多才刚开始行军攻关呢,就这副模样。
他们真要是越过太行山,进入河北之地,你确定不会被吓得仓惶而逃吗?
看着眼前这位衣冠不整,神情憔悴,忧心忡忡的老头子,拓跋悉鹿那份敬畏之心已是不知不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南夏太傅?
河北之主?
就这?
行不行啊?
这个时候,他都有些怀疑大人与司马懿结盟是不是个错误。
如果说,自己的部落能有河北这般多的人口,还能有这般多的粮食兵器,不要说依太行山而守,说不得,这太行山,还是妨碍拓跋鲜卑横扫汉军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