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的目光,很快被此物吸引住。
冯大司马从侍卫手里拿起那件板状钢铁,然后屈起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当!当!当!”
再看向蒋琬:
“蒋公可看出这块精铁,与往日所见到的精铁有何不同?”
作为大汉的总管家,蒋琬自是对精铁这等国家战略物资了如指掌。
故而他一眼就看出了冯大司马这块精铁的特殊之处:“这般轻?”
冯大司马微微一笑,把手里的精铁递给侍卫,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侍卫会意,把精铁绑到自己的胸腹上。
冯大司马“锵”地一声,拔出自己随身佩戴的兵器。
举刀,屈指轻轻地敲了敲刀身。
斩马刀发出轻微的颤音,犹如龙吟。
“千炼斩马刀,万金难求,可谓一炼逾十金。”
冯大司马抚了一下刀身,刀身的反光,映到他的脸上:
“将作大匠蒲异度(即蒲元)曾拿这种刀,劈开装满铁珠的竹筒,被誉为神刀。”
言毕,冯大司马举刀猛地向着侍卫劈划而去。
在冯大司马标准的军中劈砍动作下,刀身如白练,矫若惊龙。
只听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起,同时侍卫的胸腹间,呲出一溜火星!
号称削铁如泥的千炼斩马刀,竟是仅在这块精铁上留下一道不算深的划痕而已。
蒋琬看清之后,猛地瞪大了眼,竟是下意识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枪来!”
枪虽说是短枪,不是那种长达一丈多的长枪,但枪身乃是实心硬木,枪头更是大汉军中最适合刺杀的枪头。
冯大司马退后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虽说他武艺不咋样,但常年在关将军的督促下,身上的力气还是不小的。
轻喝一声,猛地举枪冲上去,对着侍卫就是狠狠一刺。
侍卫站立不稳,踉跄退后几步,但很快站稳,毫发无伤,胸腹上的精铁,仅是出现了一点点凹点。
蒋琬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招手道:
“快,速拿来与我仔细瞧瞧!”
待侍卫把精铁块放到榻上,蒋琬试着拿了一下,果然如意料中的那般,分量不算重。
至少比起现在军中所用的精铁来,已经算是轻了。
关键还是比较薄,很明显,它的防护力不是靠厚度,而是靠硬度和韧度。
“好哇,好铁哇!”
蒋琬翻来覆去地看,不住地称赞:
“不重,防护又好,如此一来,不但能为将士节省体力,又能保住将士性命,好!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冯大司马回答道:
“前些日子,我府上有两位夫人,咳,就是那个梅夫人和慕夫人,去了一趟九原。最近不是回来了嘛,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一块精铁。”
据阿梅讲,这本是封藏的实验失败品。
对于打造蒸汽机来说,这玩意确实不合格。
但阿梅可是常年为军中设计武器的人,一眼就看出此物大有可为,这才特意把它带了回来。
听到是九原那边生产的,蒋琬倒也没有意外。
毕竟这几年来,大汉军中所需铁器,一半都是由兴汉会供应。
而九原和平城的货源,至少占了三成。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事,又有些怀疑地抬起头:
“这等精铁,所耗几何?”
冯大司马会不会赚钱?
那肯定是会的。
但同样会花钱。
从丞相到冯某人,一直是大汉管家的蒋琬,深知大汉这二十余年来,军中所耗的变化。
那真的是一年比一年高。
上党一役,是大汉改军制后第一战。
关中八军集体出动,就差点让在丞相时代一直足衣足食的蒋琬信誉破产。
这块精铁,怎么看也不像便宜货……
冯大司马收起刀枪,咳了一下:
“不太便宜。”
然后在蒋琬再次出声之前,又连忙解释道:
“不过蒋公放心,我确有意以这等精铁打造一批全身披甲的精兵……”
“全身披甲?”
“对,从头到脚,全是披甲,刀枪不入,弓弩难进,用来冲阵。蒋公请看。”
冯某人乃是有备而来,再把所有人都支出去,这才拿出一张纸给蒋琬看。
看着上面画着一个从头到脚都裹在铁皮里,只是极为吝啬地露出小半张面门的家伙,蒋琬心里一抽。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榻上的精铁上。
全身披甲,这在以前根本无法想像。
现在大汉军中的披甲率,不可谓不高。
但真要说全身披甲,他是真没见过。
因为铁太重了,以铁制作的盔甲,若是覆盖全身,不但太过消耗体力,而且行动不便。
在战阵上,既没有体力,又行动不便,防护再高,要有何用?
故而将士的披甲,要在防护力和战斗力之间,作出一个平衡。
可是想想,如果阵前,突然出现这么一支刀枪不入,不惧弓弩的铁甲步兵,除非贼军早有准备,否则还真不好应付。
至少在蒋琬的想像里,就算以大汉的精锐步兵,也难以在正面打败这等铁甲步兵。
除非是出动铁甲骑军。
想了又想,蒋琬终还是有些迟疑地问道:“可行么?”
“可不可行,总是试过了才知道。”
看到蒋琬脸色不善,冯大司马立刻又改口道:
“不过经过我的计算,想来当是不差,这等精铁打造出来的全身披甲,也就是比现在军中陌刀营负重重一些。”
“而且就算是不成,其实这等精铁,也可以配合札甲锁子甲混合搭配,同样可以减轻将士的负重,提高将士的防护。”
冯大司马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出另一张纸。
正是板甲和札甲,以及锁子甲的混搭。
看到这张图纸,蒋琬的脸色,这才恢复正常,点了点头。
看到蒋琬点头,冯大司马连忙问道:
“蒋公这是同意了?”
真要说绕开尚书台,冯大司马利用兴汉会的财力,倒也能按自己的心意打造出自己想像中的铁甲步兵。
但以私财补贴国家,冯大司马脑子抽了才这么干。
再说了,兴汉会私自打造出这么一批盔甲,那可就真是不反也得反了。
“正如大司马所言,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只是……”
蒋琬迟疑了一下,又问道:
“却不知大司马打算组建多少这等铁甲步卒?”
“蒋公放心,兵在精而不在多,这等铁甲步卒,不会超过一千人,甚至可能只有数百人。”
这个就是用来冲阵破阵的。
组建太多,不但会造成极大的财政负担,而且未必能挑选出足够的合格步卒。
听到这个数字,蒋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军中之事,大司马自然是要比老夫懂得多,既然大司马愿意试一试,那就试试好了。”
这个事情,就算是应了下来。
“倒是雒阳之事,大司马打算怎么做?”
“这个事情,就交给姜伯约去做好了。他与柳休然领军驻于函谷关,最是方便。”
冯大司马随口道,“从长安另派他人去,反倒显得不信任他们二人。”
蒋琬对此倒是没有反对。
毕竟姜伯约也算得上是丞相最看好的年青一代,有传闻说,他与冯明文都曾得丞相传授兵法。
“关中一战,我记得,就是姜伯约第一个领军到长安城下吧?”
蒋琬意有所指地说道,“若是此次再派他前往,就算是无甚战功,但这收复雒阳旧都的功劳,那也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