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名士,有的是知道自己资助来源,有的则根本不知晓。
更别说滞留在大汉的夏侯霸,其在魏国的关系,早就被冯某人派人查了个底朝天。
羊祜作为夏侯霸的女婿,又怎么可能会被漏了过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羊叔子曾被荐举为上计吏,后伪魏兖州州府四次征辟你为从事、秀才,甚至五府也纷纷加以任命,但都被你拒绝了?”
这在魏国,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但远在西边,且名震天下的冯大司马,居然会知道这些,而且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让年青的羊祜顿时露出意外之色:
“回大司马,确有其事,祜是自觉年纪尚小,学问不精,还是先多研求学问为上。”
冯大司马赞许地点头:“难得!叔子年纪轻轻,就能看淡名利,又是个重情之人,世间难得啊!”
夏侯霸被俘后,诸多姻亲生怕受到牵连,纷纷断绝了关系。
唯有羊祜,没有丝毫的顾忌,时常上门安慰家属,体恤亲人,亲近恩礼,愈于常日。
光是这份举动,足见其人品,属于极为难得。
“我那位外舅父,有一个好女婿啊!”
得到冯大司马如此亲口称赞,羊祜似乎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大司马过奖了,祜不敢当。”
让两人坐下后,冯大司马这才看向羊祜继续开口道:
“吾非是过奖,我那位外舅父遗留在魏国的家眷,所有亲姻都不敢往来。”
“唯有你叔子你不怕牵连,对其家眷的照顾,更逾往日,这不是重情重义是什么?”
坐在夏侯楙下边的羊祜连忙欠身回答道:
“祜乃外舅之婿,外舅不在,祜照顾外姑,乃理之当然。”
冯大司马点头:“所以我才说你是至诚纯孝之人。”
然后又看向夏侯楙,再看回羊祜:
“所以叔子这一次,其实是不放心,这才亲自护送你外姑过来?”
“大司马明鉴。”
冯大司马笑笑,有些意味深长地问道:
“护送家眷出逃洛阳,特别是逃至长安,这一路稍有不慎,那可就是有性命之忧。”
“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羊叔子你可是泰山羊氏最出色的子弟,羊氏居然放心让你跟过来?”
羊祜闻言,原本颇有些恭敬的神情,顿时就是微微一变。
才过了弱冠之年,又从未有过官场经历的羊祜,就算是再怎么聪慧,也不可能比得过深谋远虑的鬼王。
更别说鬼王的身后,还有一只快要修炼成精的狐狸。
注意到羊祜的神色变化,冯鬼王又是淡然一笑,再看夏侯楙:
“其实我心里有一个疑问,很想问问夏侯将军,就是不知夏侯将军愿不愿意给我解疑。”
夏侯楙连忙回道:
“大司马请问,楙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我就冒昧发问了。”冯大司马轻咳一声,“夏侯将军不往东而向西,不去许昌而来长安,确实是极为英明的决定。”
“但我想知道,将军出逃洛阳的决定……”
冯大司马的目光,又转向羊祜,“羊叔子是提前知道了,还是事到临头才知道的?然后临时决定跟随过来?”
此话一出,莫说是羊叔子,就连夏侯楙,都是脸色大变。
看到两人的表情,冯大司马的目光一闪,然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夏侯楙最先沉不住气,忍不住地转过头去,看向羊祜。
羊祜苦笑了一下,站了起来:
“不敢瞒大司马,其实前来长安的决定,还是祜先提出来的。”
“哦?”
冯大司马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的身上转了两圈。
虽然冯大司马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什么审视。
但夏侯楙仍是心跳加快了一圈。
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
“回大司马,确实是叔子建议的,正是因为听了叔子讲了其中的利害,所以楙才决定,嗯,弃暗投明。”
看到两人都站了起来,冯大司马反倒是笑了,伸手虚压:
“那么紧张做什么?坐,快坐,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
夏侯楙和羊祜两人对视一眼,这才重新落座。
虽然屋内四周都有冰鉴,但夏侯楙还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冯大司马名震天下,贼人闻之而丧胆,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羊祜的心里,同样是狂震不已。
不过寥寥言语,就已经让他感觉自己几乎被大司马看透了一般。
第1291章 羊氏与辛氏
听到携带家眷逃离洛阳前来长安,并非出自夏侯楙自己的主意。
冯大司马这才暗自点头。
这才是自己印象中的夏侯楙嘛。
以夏侯楙的才智,断然不可能想出这一步。
不过他能听从别人意见,又能下如此决心,也已经算是难得。
冯大司马的目光,再次落到羊祜身上,同时手指头,轻轻地敲着案几:
“想不到羊叔子年纪才过弱冠,居然就能劝说夏侯将军弃暗投明,这份眼光与魄力,堪称世之少有啊!”
虽然冯大司马的语气中听起来是带着赞叹,但羊祜仍是觉得有些如坐针毡,甚至额头微微有些冒汗:
“呃,不敢瞒大司马,此事虽是祜建议的,但并非是祜想出来的。”
“哦?”冯大司马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意外,他认真地看了一下羊祜。
虽然没有说话,但身子已是坐直了,看起来是等羊祜继续说下去。
羊祜在东边有不小的名气,虽说是年青了些,但乱世出妖孽嘛,很正常。
冯大司马也不是没遇到过妖孽——比如杜预——羊祜若是归于此类,倒也不是让人太过吃惊。
在别人看来,冯大司马更是妖孽中的头号大妖孽,人称鬼王。
只是让冯鬼王没有想到的是,羊祜竟然说这个主意是另有其人。
此时羊祜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此事,是叔母与祜聊及外舅一族出路时随口提起。祜思考再三,觉得甚是有理,这才决定向从外舅说起。”
“叔子的……叔母?”
冯大司马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羊叔子的叔母是谁来着?
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羊祜的资料。
泰山羊氏乃是山东显赫世族之一,与中原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姻关系,自然也是大汉的重点调查对象。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羊祜的父亲羊衜,娶的就是蔡邕之女,蔡文姬的妹妹蔡贞姬。
也就是说,蔡文姬是羊祜的姨母。
羊衜早死,所以羊叔子自幼丧父。
本人是由其叔父羊耽抚养长大,事叔父如事父亲,十分恭谨。
唔,这么说来,羊叔子口中所说的叔母,十有八九就是羊耽的妻室。
有了这个回忆提线,冯大司马很快就记起羊氏的另一个联姻家族——辛氏。
抚养羊祜长大的叔父羊耽,妻室正是来自中原大族颍川辛氏。
看向羊祜,为了避免误会,冯大司马多问了一句:
“叔子所说的叔母,敢问可是羊辛氏?”
“正是。”
嗯?
嗯!
冯大司马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
无他,因为颍川辛氏,正是来自陇西辛氏。
虽说陇西辛氏,现在就是个噱头。
毕竟凉州羌胡之乱,几乎就是在后汉的大动脉上不断放血。
让整个凉州,百来年都处于动荡不安之中。
再加上后汉中后期,关东政治集团对雍凉集团的打压。
在这种情况下,凉州的豪族,再怎么发展,也还是只能称为豪族,还没有资格与关东的世家大族相提并论。
陇西李氏,天下李姓多源于此,厉害吧?
不照样是苦逼了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