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就去签契书!”
一溜的案椅,每张高案后面都坐着书曹管事,代表着着不同的工坊。
没有太多的犹豫,冯传选择与兴汉会的农场签了文书。
毕竟是号称耕读传家,对于农事,冯传好歹还算是有些熟悉。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接下来的日子,冯传一家就算是正式在九原定居了下来。
日子很清苦,虽说不管是工坊还是农场,都号称包吃包住,但布衣蔬食那是肯定的。
不但要日日劳作,而且极少有与家人见面的机会。
特别是像冯传这种新到的犯人,在没有良好表现的情况下,吃住都是在农场,不能外出,更别说什么休息日。
延熙五年是一个好年份,至少上半年没有太大的天灾。
汉魏吴三国的边境,也难得地出现了平静,不有人祸。
五月底的九原,日高天蓝,冯传身穿粗衣,挥动着农具,汗如雨下,在农田里埋头劳作。
两个多月的风吹日晒,他的皮肤黝黑了不少,手上已是有了老茧,操作农具的动作,亦算得上是熟练。
有时还会弯腰蹲下去,把庄稼根部的杂草清除出来。
九原的农田,多是麦菽相间。
冯传的脸上,被麦芒刺出了细细的红痕,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恍若未觉。
“阿兄,阿兄!”
远处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欣喜。
在这农场里劳作的,基本都是糙汉子,此时得闻女子声音,附近不管是干活的没干活的,都忍不住地抬头看去。
冯传看到的,是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举着手,对着自己这边拼命挥手。
她的身边,还站着农场的管事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年青郎君。
“冯伯茂,找你的!”
农场管事吆喝了一声,嗓门洪亮。
冯传得到允许,连忙飞奔过来。
因为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冯二娘。
“二娘!”
“阿兄!”
冯传从田埂上跑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冯二娘,“你,你怎么来了?”
而另一边,陪同冯二娘前来的年青人对着农场管事道谢。
农场管事摆了摆手,只是叮嘱了一声:
“看在你的面子上,破个例,半个时辰哈!”
年青人连连作揖,笑嘻嘻:
“多谢多谢,多谢成全!”
农场管事看了一眼冯二娘,又看了一眼年青人,古怪一笑,转身离去。
“李,李郎君,这是我阿兄。”
农场管事走后,冯二娘给二人介绍,“阿兄,这是李郎君。”
冯二娘说着,脸上泛起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红晕。
“建,见过冯郎君。”
冯传心不在焉地还了一礼。
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家二娘和李建之间来回巡视。
待看到二娘那略带羞涩的神情,他的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了一下。
“阿兄,多亏了李郎君,若非他的帮忙,我都没办法请假过来看你。”
不等阿兄开口询问,冯二娘又抢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
看着李建笔直挺拔的身姿,以及腰间挂着样式与普通刀剑略有不同的长刀。
虽然是九原这边常见的便装,但冯传已经不是初至九原的菜鸟。
他一眼就能断定对面这个家伙的出身,妥妥是军伍出身。
强忍着不知名的糟心情绪,冯传对李建道谢道:
“多谢李郎君对二娘的照拂。”
“冯郎君客气了,建与二娘,咳,”李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冯二娘,“一见,一见如故,举手之劳而已,何须道谢?”
冯二娘的神情更是羞涩。
冯传脸皮一抽。
曹!
第1284章 九原与邺城
“阿母和三娘,可都还好?”
“都好都好,”冯二娘连连点头,“我们都好着呢,我们就是担心你。”
母女三人都是在纺织工坊,又是同一批上岗的女工,自然是没有被分开。
唯独冯传,在农场一呆就是两个多月,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反而是他最令家人担心。
得闻大家皆安好,再看到二娘虽是粗衣布履,但脸色竟是比初到九原时还要红润一些,冯传总算是放下心来。
倒是冯二娘,看到阿兄打着赤脚,手上沾满了泥,眼中就是一热,有些哽咽:
“阿兄,你呢?是不是受苦了?累不累?”
苦和累那是肯定的,要不怎么叫劳动改造?
但此时的冯传,再苦再累也是硬挺着——至少不能在李某人面前露怯。
只见冯传摇了摇头:“没事,习惯了。”
听到阿兄这么一说,冯二娘忍不住地抹了一把眼泪。
兄妹二人再次见面,各自说起分别以来的境遇,时间竟是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打过招呼后就识趣站在远处的李郎君走过来,提醒探视的时间就要到了。
冯二娘自是有些不舍,她看向李郎,语气里有些哀求:
“李郎,阿兄这么大,从未受过这么大的罪,你不能想想办法,帮帮他?”
李建还没有说话,冯传脸色已是微微一变。
李郎?
什么李郎?
但见李建摇了摇头:
“二娘,你也知道,我能带你过来,也是以我们二人关系的名义,向都督府申请通过了才行。”
“且军中是军中,农场是农场,二者各司其职,我如何能帮得上忙?”
冯二娘心里亦是知此事几无可能,但此时听到李建亲口拒绝,眼中就是一片黯淡。
一旁的冯传再也忍不住了,询问道:
“李郎君,你方才说你与二娘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李郎君咳了一声。
冯二娘脸上忽然又染了一片红晕。
只听得她有些呐呐地说道:
“就,就是好友……”
心虚地看向阿兄,看到阿兄那几乎就要凝成实体的怀疑之色,冯二娘跺了跺脚,有些羞恼起来:
“哎呀,不是跟阿兄你说过了吗,这一次,多亏了李郎君,我才能过来看阿兄!”
我眼没瞎!
冯传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李建:
“敢问李郎君贵乡何处?”
“回冯郎君的话,建乡籍是南中,尚未婚配。”
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多余的话,冯传心里不知为何,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不了解对方的全部情况,但既然阿母愿意让他陪同二娘前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且现在的冯传,说是自身难保亦不为过,根本无能为力阻止这一切。
“二娘以前少有吃苦,然家逢大难以来,却是尝尽了人间之难。”
“是我这个当阿兄的,没有能力啊!”冯传苦笑,“我不敢求她以后能侈衣美食,但求她能平安喜乐便足矣。”
听到阿兄托付般的言语,冯二娘又是羞又是喜,眼眶却是红了:
“阿兄……”
“冯郎君请放心,建虽出身寒微,但亦曾在学院有幸闻大儒详解为士之道。”
李建面容肃然,“士有百行,以德为首,建虽不敢称士,但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