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一直压着他们,怕是连我都要被将士在心里埋怨。”
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这一战,本就存着让新军,得到实战机会的打算。
“司马师被阿兄所破,贼军正是胆寒之时,再听到是我亲自领军,必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路能跟得上的将士,基本都算得上无前军的精锐了。
再加上又是大汉境内行军,特别是到了高平关,能得到足够的补充。
司马师连遭两败,军心不稳之下,他能守住天井关,就算厉害非常。
虽然杜预最开始时提出了打败司马师,趁势夺取天井关的建议,冯都护并没有采纳。
但阴差阳错之下,司马师居然主动给自己送上了这个机会,冯都护自然是不会错过。
所以他才决定领军继续前往高都城。
张苞听到冯都护叫他“阿兄”,心里又是有着些许感动与愧疚。
感动的是,自己这个妹夫即便是身居高位,看起来似乎仍是初心不改。
愧疚的是,自己那位宫里的妹妹,这两年所为之事,确实有些过于刻薄寡恩之嫌。
只是身为阿兄,他不能去劝阻自己的妹妹。
虽然自己那位皇后妹妹的做法,看起来似乎有些一反常态的昏蒙。
但只要站在皇家的立场,特别是带上太子之后,就能明白她的心理:
丞相在时,天子有名无权,也就罢了。
丞相不在了,天子还是有名无权,那丞相岂不是……
咳咳……
最主要的是,照此以往,是不是说太子以后,也要如此?
天家,哪里是讲亲情的地方?
可张苞也不可能劝说自己的妹夫。
因为自己妹夫直接是代表着兴汉会,背后更是代表着无数新贵。
自己真要敢劝说妹夫退一步,兴汉会说不定就要炸了:
你们张家当年在南乡分了多少好处?
别的不说,现在全大汉都在用你们张家的麻绳麻袋,你不知道?
吃饱了就想砸锅?
信不信先把你给砸了装麻袋扎麻绳沉河里?
而在新贵看来,说不定就意味皇家准备要对他们割肉喝血——你连冯鬼王都敢割,还有什么不敢的?
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
张苞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但这并不妨碍他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夹在两者之间,委实有些尴尬与难受。
此时再看到妹夫待自己与以往未有变化,心里自然是颇有些五味杂陈。
“那不如,我率南军与明文一起前往?一来能护明文周全,二来也能震慑贼子。”
岂料冯都护却是摇头:
“阿兄,没必要这般麻烦,南军乃是骑军,如何攻城?你若真要放心不下,就分千骑给我,以防万一就行。”
毕竟这一带,骑兵也没有足够发挥的空间。
“我之意,阿兄还是尽快领南军主力回河东,继续防备轵关的贼军。”
这一次的汉魏之役,局势已经差不多明朗了。
但越是在最后时刻,越是要小心。
冯都护手里没有一支战略预备队,心里就没有底。
“回河东?”
“对。”冯都护点头,“这一次,我虽诈了蒋济,但对方好歹也是魏贼老臣,怕是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如今河东空虚,万一被蒋济寻到了机会,那就麻烦了。”
张苞闻言,想想也是。
毕竟河东多是平地,正是骑军发挥的地方。
南军回到河东,确实比较合适。
当下便点头应下。
“那就麻烦阿兄了,让你来回奔波。”
张苞却是不在意,脸上的笑容显示出他心情的舒畅:
“你我皆是为了大汉,何来麻烦之说?再说了,”张苞忍不住地拍了拍冯都护的肩膀,神情就得认真起来:
“明文,能帮到你,我很高兴!朝中的事,我不太懂,也不想参与。”
“但军中之事,你既是丞相指定的人,又是中都护,我肯定会支持你。”
说到这里,张苞顿住了,没有再往下说。
但冯都护明白他的意思。
“阿兄,多谢!”
张苞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说了,不用道谢,因为经此一役,只能说明一件事:丞相当年并没有看错人。”
“你,好好努力,莫要辜负了丞相的期望。”
有些话,不用点明。
冯都护重重点头:“我会的。”
张苞脸上再次现出笑容,摆摆手,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大汉中都护说要一千骑兵跟随,他自然是要去挑选出南军中最精锐的将士。
很快,冯都护领军从高平关南下,到达高都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天井关,魏军果然大为震动。
事实上,冯都护对魏军的看法,并没有高估。
司马师第二次在高平关前战败,已经没了上一回的好运。
非但本人左眼不保,连累着魏军都是损失惨重。
再加上高都城无险可守,牛金在接应了被一路追赶回来的败军之后,立刻紧急退守天井关。
此时的天井关守军,正是人心惶惶之际,哪料屋漏偏逢连夜雨。
很快,关口北边又传来了噩耗,冯贼已经领着大军,到达高都城,进逼天井关。
“中监军,不好了,冯贼,冯贼领大军过来了!”
天井关内,主帅所住的屋子,房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牛金步履匆匆地冲进来:
“中监军,请……”
话未说完,牛金就不由自主地改口惊呼:
“中监军,你怎么了?”
但见司马师正躺在榻上,嘴里咬着一块毛巾,面容扭曲,显得痛苦非常。
虽然已是入秋,天气不热,有时还可以说得上是凉爽。
但司马师的鬓发已然湿透,整个屋子,都可以闻到一股汗馊味。
可想而知,司马师此时正承受着什么样的疼痛。
“把,把门带上,快,莫要让将士们知道!”
看到牛金进来,司马师立刻拼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有些断续地吩咐道。
“哦,哦!”
牛金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带上门,然后快步走到榻前,脸上带着担心忧虑的神情:
“中监军,你感觉如何?”
司马师放开了嘴里的毛巾,但见毛巾上,已是咬破了好几个洞。
左眼包裹着的白麻布,渗出了斑班血迹。
已经好几日了,左眼仍未能有效地止血。
可想而知,这几日他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我无事,你方才说,出了什么事?”
司马师强忍着剧烈无比的疼痛,颤抖着问道。
牛金看到司马师这副模样,有心不想让他担心。
可是面对此等大事,他又没有资格做决定,更别说敢瞒着司马师。
所以牛金只能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中监军,我们安排在高都城的前哨,派人回报,说是冯贼,已经领着大军,进入了高都城。”
“而且看那模样,极有可能会进逼天井关,这可如何是好?”
“谁!你说谁领军过来了?”
听到“冯贼”这个名字,似乎让司马师直接忘记了左眼的病痛。
但见他脸色顿时就是大变,惊得立刻双手撑着半坐起来:
“你确定吗?确定是冯贼亲自领军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