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回来了。”
帐帘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冯都护睁开眼,“进来吧。”
裴秀走进来,对着冯都护行了一礼:
“见过先生。”
“嗯。”冯都护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裴秀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案上的茶杯,发现有些凉,拿起来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听说你是去见好友了?”
“是。”
“没想到在军中你也有好友。”
“回先生,学生那个好友,倒不是军中人士,他其实也是学院的学生,只是正在实习,尚未入学罢了。”
裴秀露出有些不太好意思神情,“两年前他要外出实习,曾问过我的意见,我建议他来河东。”
说着,脸上露出苦笑:“没想到却是害了他。若是换作他处,他早就应该回长安入学了。”
“又不止他一人,这一批学生都这样。”冯都护淡然道,“若是他们能抓住机会,还能增加学分呢,福祸相依,谁能断言好坏?”
“先生说的是。”
裴秀回道,“学生去见那个好友,本是想安慰他,没想他倒是看得开,还说了和先生一样的话。”
冯都护一听,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哦?你那个好友,想来年纪应当不大,难得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他叫杜预,字元凯,乃是……”
“关中杜氏?”
裴秀一怔,有些惊讶:“先生也知道杜元凯?”
一天里连续听到杜预的名字,冯都护不由地若有所思地看向裴秀,开口问道:
“你是杜元凯的好友,说说你对此人的看法。”
裴秀听到自家先生这般问,心里立刻有些怦怦地跳动起来,他预感到,自己这位好友,似乎时来运转了。
“杜元凯之才,胜学生十倍。”
“哦?”冯都护上下打量裴秀,“十倍于你?”
然后摇了摇头,“过了,我不信。”
裴秀是什么人?
那可是地图之父,联合国特意在月球上划地命名的人物。
“先生且听学生解释。”
裴秀恭敬地行了一礼,肃容道:
“若只论学问,学生自然不敢妄自菲薄,自认不落于杜元凯之下。”
“但杜元凯除学问,对治民、军事、历法、法令、算学、史学、工程等,无不涉猎,学生难及也。”
冯都护闻言,惊异地说道:“竟是个全才?”
“依学生看来,天下可称全才者,唯先生而已。但杜元凯,确实涉猎甚广。”
想起今日蒋斌的分析,冯都护还道杜预是在军事上有天赋。
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此人。
冯都护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地吩咐道:
“你且去,把杜元凯叫过来。”
“喏!”
第1241章 有才心切
“京兆杜预,见过中都护!”
弱冠之年的杜预,也不知是因为早年杜氏的落没而奔波,还是在河东干实务时经常晒太阳。
看起来皮肤比一般的世家子要粗糙一些。
面容也显得成熟一些。
若非知道他才年至弱冠,冯都护说不得以为他已经有二十四五了。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
不管从别人嘴里听说到杜预的事情,还是眼前的杜预窄袖紧衣干活人的打扮。
冯都护对这位小伙子很是入眼。
“坐。”
“谢中都护赐座。”
杜预行了礼,小心地坐下。
“好歹也算是学院的学生了,就不要见外了,叫山长就行了。”
杜预一听这个话,脸上顿时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还没坐稳的屁股,又立刻抬了起来,再次深深地鞠躬行礼:
“学生杜预,见过山长!”
虽然按理来说,待河东事了,回长安后肯定是要入学院求学。
但一日不回去,学院这个事情就不算完全确定下来,总是有些放不下心。
此时听到冯都护这么一说,岂不是说明自己进入学院的事,已经被打了包票?
毕竟这学院之事,如果冯都护说了都不算,那还有谁能说了算?
杜预不是迂腐之人,迂腐之人达不到原历史上的那等大成就。
当然,冯都护并不知道杜预在原历史上取得了哪些成就。
因为他有个毛病,看三国的时候,失荆州以前的情节是反复看。
失荆州到五丈原,则是囫囵吞枣地看。
五丈原到蜀被灭,则是跳着看。
至于蜀被灭之后……
三国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看个屁!
(注:这个前文曾有提起)
最多是上历史课的时候,记个大概历史脉络。
比如说,淮南三叛,是个大事件,而且主要人物很清晰,再加上诸葛诞与诸葛亮有些关系,所以比较容易记住。
而到吴国被灭的时候,已经是司马晋时代,最垃圾的朝代,没有之一。
只记得九品中正制。
只记得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只记得男子弱如鸡,出门要人扶。
只记得门阀气焰滔天,只记得玄学袖手清谈……
当然,最大的事件,还是中原陆沉,五胡乱华。
然后世家大族,要么衣冠南渡,要么与胡人沆瀣一气。
光是这些,就已经让人下意识地抗拒去详细了解这个朝代。
更别说晋灭吴有六路大军,那就有六个主帅,杜预不过是其中之一,怎么记?
不过杜预的反应,确实是让冯都护有些满意。
这几年来,朝廷大力推进新政,涉及司隶、并州、河东等地豪族世家。
冯都护记不住杜预,但京兆杜氏,肯定是有过了解的。
杜预的反应,正好说明了杜氏对新政的态度。
这也合乎情理。
京兆杜氏,在杜预的祖父杜畿之前,就已经没落。
杜畿好不容易才重新振兴了家族,谁料到杜畿之子杜恕,在朝与曹魏重臣不和,在外又得罪了司马懿。
最后不得不被逼得称病归隐,杜预作为杜恕的儿子,自然是受到了牵连,难有出头之日。
随着杜恕的归隐,代表着京兆杜氏被迫从曹魏政治中心退出。
谁料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又遇到死对头司马懿镇守关中,日子就更是难熬。
王师光复关中,对于杜氏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至于朝廷新政,那就更是天降大喜。
所以杜预听到冯都护让自己喊山长,立刻纳头便拜,非常合理,十分真诚,毫无做作之态。
“坐,坐,迟早的事,不用这般样子。”
冯都护伸出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杜预坐下。
杜预又行了一礼,这才正襟危坐。
“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何事?”
“学生不知。”
“我曾听季彦盛赞过元凯,说你的才能,远胜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