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那边,陆逊与冯永二人,皆乃大魏之生死大敌,不可轻视之。”
何晏一听,连忙问道:
“那吾等当如何是好?”
台中三狗,以丁谧最善作谋。
只是其人外疏略内多忌,且目中无人,虽与何晏、邓飏等同位,但却是少与二人交往,唯趋势于曹爽。
此时看到何晏这般模样,丁谧心里就是有些看不起。
他没有正眼看何晏,只是略一思索,便向曹爽建议道:
“大将军所虑者,乃是禁军西调,许昌空虚,生怕司马懿有诡计耳。”
“如今江淮战事已了,大将军何不一部分江淮精兵向西,弥补禁军之缺。”
“同时可传令王将军,若是孙权再度来犯,当以紧守为要,不得随意出击。”
邓飏听到这个话,脸上露出称赞之色:
“彦靖所言极是!此次江淮战事,乃是王彦云(即王凌)贪功冒进,这才让吴寇有可乘之机。”
“若是能紧守寿春等地,贼人则无计可施矣!”
江淮之兵,若想要南下伐贼,肯定是不足的。
但要说依托合肥六安诸城而守,却是有余。
何晏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跟着说道:
“正是。孙权以前多是在冬春北犯,此所以惧大魏精骑是也。”
“如今已经入夏,正是精骑发挥作用的时候,即便抽调一部分精兵,想来亦不用太过担心。”
丁谧看到两人皆在附和自己,心下就不禁有些得意。
哪知曹爽仍是有所顾虑:
“如今荆州事急,若是等江淮之兵至,恐误了西边之事。”
丁谧胸有成竹地说道:
“此事易耳。司马懿不是自己说要率军渡河北上御贼么?大将军可因其势而利导之,派出使者,带天子诏令,前去褒之。”
“若是司马懿如真如彼所言,大将军何须忧之?”
曹爽一听,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然后又若有所思地问道:
“若是司马懿是欺瞒天子,那吾等又将如何?”
丁谧哈哈一笑:
“若是司马懿有所欺瞒,大军仍在洛阳未动,又如何能瞒得过使者?”
“大将军调江淮精兵至许昌,可令其倍道而行。而派往荆州的禁军,可先令其缓行,或一日二十里,或三十里。”
“如此,最多不过是延迟个四五日救援荆州,但却可面面俱到。”
“襄阳城高池深,迟个四五日,想来当无甚大碍。”
曹爽闻言,击节而叹:
“此言大善。”
于是遂行。
就在魏国正在调兵遣将的时候,远在上党的高都城下,汉魏之间的攻防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高都城南靠太行山山脉,俯视着北面的平地。
魏军以城池为中心,在周围连绵的山头,设置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坞堡,形成了众星捧月之势。
魏延这几个月以来,早就派人侦察了无数遍,根本寻不到绕过高都,可行大军的山径。
而想要攻城,不但要面对高都城,还要小心周围山头。
这两个月以来,汉军早就在石砲的掩护下,把高都城的护城河给填平。
同时连同山下的外围,都被石砲的连续打击下,荡然无存。
而高都城的城墙,也同样是支离破碎。
在魏延发起攻城的第二天,魏军不得已,让出了城内全部的平地,退守山上的石堡。
魏延兵分三路,两边为护翼,防备两边山头。
而中间,则是主力攻城部队。
靠着山头,高都的魏军早就准备好了无数的檑木滚石头。
尖利的牛角号划破了山头,高都仅存的城头及相连山头,数不清的箭矢,夹着密集的尖角岩石暴风骤雨般向着汉军扑来。
硬如精铁锋棱闪闪的岩石,杀伤力极强。
更兼是从山上滚下来,声势惊人。
只能仰攻的汉军,手里所举着的盾牌,在呼啸而至的山石面前,但凡被击中,无一不是被击个粉碎。
就算是身上穿着精甲,虽能挡得住刀枪箭矢,但在巨大的动能面前,与薄纸无异。
更别说爬山仰攻,体力消耗比在平地上奔跑要大得多。
不少将士为了节省体力,同时也是为了能让行动更加灵活,及时避开檑木山石,所以只穿了轻便的皮甲。
“砰”!
一个正在向上爬的汉军将士,向上看了两眼,向旁边走了两步,想要寻一个尽量没有檑木滚石的路径。
然后又低头快爬几步,待他再次抬起头向上看去,眼睛蓦然瞪大,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要!”
眼瞳里的山石越来越大,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盾牌,想要尽力减弱自上而下冲来的力道。
但个人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可以微弱到忽略不计。
盾牌在被撞碎的瞬间,士卒的手臂亦在同一时刻粉碎性骨折。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因为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山石压过……
红的,白的,染满了山草。
与此同时,与箭楼相连的山头树林中,魏军弓弩手隐身远射,借着高处的优势,不断地射向试图躲避檑木滚石的汉军。
攻城的将士,就算是幸运地躲过了檑木滚石,也往往被魏军的弓弩手射中,不断地惨呼倒下。
最倒霉的,莫过于被箭矢射中之后,丧失了行动能力的汉军将士。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从山上滚下来的檑木山石头,拼了命想要避开,身子却不能挪动。
他们有的疯狂地大叫,试图想要把心底的恐惧发泄出来。
有的面如死灰,张嘴却又发不声音。
……
但无一例外的,迎接他们的最后结果,就是死亡的来临。
饶是汉军将士再骁勇善战,但在这种绝望情绪的笼罩下,仍是止不住地士气变得低迷。
还没攻到半山腰,后继已然乏力。
举着望远镜的魏延,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最后一位曲长被檑木砸中脑袋,将士们再也支持不住,开始转身向山下跑去。
气得他差点要摔了手中的望远镜——如果不是手里的这玩意太过稀少,又太过值钱的话。
“来人,去,把第一个带头逃跑的人给我押过来!”
魏延放下望远镜,牙齿咬得格格响,“还有,把工程营的文实叫过来!”
第一个掉头逃跑的士卒很快被押过来了。
“说!为什么要跑!”
魏延“锵”地拔出随身所带的佩剑,怒气冲冲地喝问:
“你可知未闻鸣金就转头逃跑是何罪?”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士卒瘫软在地,连连叩首,“实不是小人要故意逃跑,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将军,小人这一队,十个人现在就剩下小人一个了,求将军饶了小人吧!”
魏延根本不听对方的叫唤,怒骂道:
“他人皆战死,唯有汝一人贪生,要汝何用!”
说着,手起剑落。
士卒的求饶声如同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张着嘴,倒地不起。
一条血线,呲在正好赶到的文实的脚下。
“把此人枭首,传令军中,让所有将士知道,敢不从军令的下场!”
魏延还剑入鞘,冷冷地吩咐道。
旁边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意见:“喏!”
侍卫站出来两人,把尸首拖了下去。
文实看到魏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只觉得浑身一阵寒意,连忙行礼道:
“末将拜见骠骑将军,不知骠骑将军唤小人过来,有何要事?”
魏延没有跟他客气,而是指着山头,问道:
“工程营有没有办法,用石砲砸掉山上的那些蚁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