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帝一脸赞同的模样,皇后目光闪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她知道陛下根本没有看出来,冯明文其实这是在告诉自己,若是他当真有心阻止河东都督府的成立,未必没有办法。
现在就把河东之地纳入司隶之地,也未必不行。
只要换个说辞就好:不惜以京师之地直面贼境,表明了大汉誓必灭贼之意。
所以这个事情冯明文没有反对,说明他确实是在让步。
皇后吐出一口气。
算了,此事到此为止,见好就收吧,不宜伤了情面。
“名正言顺,”张皇后点了点头,“陛下说得甚是有理。既如此,让太子择个好日子,前去冯府上见识一番,认识一下冯氏女,也算是名正言顺吧?”
“啊?”阿斗一愣,他似乎有些跟不上皇后这么跳跃的思维,好一会才说道,“皇后还不想放弃?”
“妾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了?”
张星彩奇怪地看了一眼阿斗,“冯明文自己不是说了吗,只要他的女儿喜欢就行。”
“若是以后冯氏女当真喜欢上了太子,他总不好说拒绝了吧?”
阿斗想了想:“此言……此言甚是有理。”
只要不是让他左右为难就好。
“那先派人打听一下,看看冯明文什么时候回府?”
“现在他们一家应该才刚到蓝田吧?”
拖家带口地大热天出门,确实不太容易。
这一次出行,冯都护和左右夫人一起出门,家里的孩子只有双双和阿虫跟过来。
剩下的孩子,年龄还有些小,这种天气就不要出来了。
两个妾室,一个情妇,留守府中看孩子。
同行的还有丞相夫人和诸葛瞻。
诸葛瞻经过大半年的磨炼——或许是折磨?——比以前确实少了一些娇惯之气。
有模有样地在自己的大人墓前祭拜一番,看得丞相夫人甚是安慰。
虽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但每每看到阿郎的墓碑,丞相夫人还是有些忍不住地悲伤。
她抚着墓碑叹息道:
“阿郎,你去得太早,独留下我与阿迟。我一妇人,如何识得把他教育成人?就怕他日后辱没了你的名声。”
“幸好我让他去了明文府上求学,终是有了些长进,若不然,我就是到了地下,也无颜见你……”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
冯永也有话想要对丞相说,但要等丞相夫人说完了,才轮到他。
所以他带着两个孩子,和两位妻室远远地守着。
阿迟就有些尴尬。
跪在墓前,听着阿母不时说他哪里不好,又不敢吭气。
得知丞相夫人和冯都护过来祭拜丞相,退隐之后一直负责看守丞相庙祠的郭模,过来给冯都护见了一礼。
冯都护还礼后,说道:
“郭先生,好久不见。”
“有劳中都护挂念,某不胜荣幸。”
“先生之功,不能显于人前,但却记于吾心。”
两人寒喧了一阵,再看看丞相之墓,冯都护有些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眨眼,却已是物是人非。郭先生可还记得黄公衡(即黄权)?”
“自然记得。”
黄权在夷陵一战中,后路被断,率军降了魏国。
在魏国那里,极有名声,虽无实权,却有尊荣。
“他去年的时候也死了。”
郭模一怔:“黄公衡也死了?”
“对。”
与丞相同一时代的人,几乎已经没有几个了。
明明前几日还雄心勃勃地想借右夫人让自己的X染色体翻身,可是现在,冯都护却又感觉自己也已经老了。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慨?
第1167章 岁月无忧愁
前来祭拜丞相,并不是冯都护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是为了避免与宫里发生直接冲突,更不是为了散心。
当然,上面的原因,都有那么一丢丢。
另外的一丢丢,则是顺便履行一下中都护的职责。
他要过来视察一下武关的防备情况。
武关在司马懿退出关中时,被魏军大肆破坏。
虽然依靠蓝田以东的山势,也能勉强算是一道关卡。
但终究是没有武关的险要地势让人觉得安心。
所以在修复完潼关之后,冯都护又立刻让人修复武关。
并派了句扶和孟琰两人同守此地。
从山上下来后,冯都护一行人在丞相庙祠旁边的舍馆住下。
天子迁都长安后,蜀地到关中的商旅越来越多。
前来长安的商旅,大都习惯先到南乡的忠义祠祭拜一番,保个平安。
然后再顺道走子午谷向北——虽然子午谷不适合走大军,但商旅却是无碍——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也会到丞相祠祭拜一下。
人流量增大,自然就会有市场需求。
再加上蓝田又是正对着南阳盆地方向,随着汉魏这两年的平静期,也偶尔有人从荆州那边,走商洛道过来。
所以在蓝田丞相祠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聚集地。
既然是小小的聚集地,所以聚集地里的客舍肯定也是小小的。
冯都护一行人,再加上护卫,人数不少,客舍是住不下的。
他们是在不对外人开放的舍馆住下。
“拜见中都护。”
驻守蓝田的孟琰闻讯而来,在舍馆的某个厢房见到了冯都护。
自武关重新修复后,孟琰和句扶,一人守蓝田,一人守武关,半年一换。
如今正好轮到句扶守武关,所以只有孟琰一人前来。
“起来吧,我与孟将军,也算是老熟人了,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这么多礼了。”
冯都护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孟将军请坐。”
当年冯都护出任越巂郡长史,孟琰正是名义上的太守。
两个算是共过事。
冯都护平定越巂夷人之乱,让越巂与锦城之间的大道重新恢复畅通后,曾无意中说起新建的无当营还缺一些特有的毒箭。
孟琰当时还好心好意地帮忙寻找毒草。
哪知冯某人借口拉练,直接就把队伍拉到汉中去了。
弄得一心想要与冯都护搞好关系的孟太守差点心态不稳,忍不住骂了一句经典话语:
“冯鬼王的话果真都是鬼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当然,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大伙要向前看。
不过曾与冯都护共过事的经历,如今反而成了孟琰平日里吹牛皮的资本。
只是吹牛皮归吹牛皮,但此时再次见到冯都护,特别是看到冯都护身边坐着左右夫人。
孟琰却是不由地有些小心谨慎起来。
因为当年在越巂的时候,孟琰可是见过关家四郎的。
这关家三娘与关家四郎的关系,他自然不敢四处宣扬,但心里也是有所猜测。
按理来说,关家四郎娶了自己的侄女,关系应该更近一层才是。
但孟琰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与孟获虽说是兄弟,以前确实很不错,但自从丞相南征之后嘛……反正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是因为想到这一层,孟琰这才变得有些谨慎拘谨。
所以听到中都护这么一说,孟琰也不敢托大,仍是道了一声谢:
“谢过中都护。”
然后这才坐下。
此番孟琰过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把武关近年来的情况,跟冯都护详细说了一遍。
虽然有公文往来,但既然冯都护到了蓝田,自然是亲自当面汇报,更为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