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为上将军的曹真以自己是宗室重臣,耻于被戏弄,怒责吴质。
没想到吴质竟是按剑而起,怒骂曹真。
曹真遭此羞辱,事后曹丕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可见其对吴质的宠信。
陈群作为另外一个“四友”,也曾被吴质中伤。
曹叡初登基时,吴质就向其陈述安危大计:
司空大臣陈群乃平庸之辈,非国相之才;称赞骠骑将军司马懿,忠贞机智,是国家栋梁。
曹叡深以为然。
曹叡的四位辅政大臣,曹真曹休因皆是宗亲,故而能掌兵在外。
而司马懿以非宗亲的身份,居然也能领军驻守宛城,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曹叡此举虽有趁机收中央大权之嫌,但司马懿无论是权力还是影响力,远超陈群,却是实实在在的。
陈群是唯一没有被派出洛阳的辅政大臣,地位看起来尊高,但恰恰是因为曹叡认为他不会影响自己掌控朝堂。
由此可见,吴质的话,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也正因为吴质恃宠而骄,行事张狂,得罪了太多人,偏偏这些人,在曹丕死后,又成为了曹叡一朝的实权重臣。
再加上他一向喜欢结交权贵,从不跟乡里百姓往来,在家乡名声也不佳。
故而吴质死后,被他得罪过的人集体反攻,生生给他拟了一个“丑”,谥“丑侯”。
吴质生前有多风光,在他死后,后人就有多凄惨——被朝中实权大佬集体打压,待遇不可谓不高。
吴质本非世家子出身,家里并没有太大的根基,他一死,吴家就迅速衰落,又因他被乡里所恶。
其后人竟是连老家都回不去,只能是靠着吴质生前积累下的家产在洛阳度日。
再加上其子吴应,曾在曹丕时荫官,虽然多年来一直没有升过官,但好歹也有些微薄的俸禄糊口。
当然,更多的是,大伙愿意给司马懿一个面子。
同时也是不愿意担上不敢当面报仇,只敢仗势欺负后人的小人名声。
不过吴应虽然受自家大人所累,日子一直不好过,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修改自家大人谥号的努力。
他无数次地向朝廷上书,想尽办法拜访各个仇家,期间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嘲讽。
但他从不退缩,从未气馁,失败一次,就重新再来。
有道是,世事无常。
吴质后人受吴质连累而被打压,如今居然又因为吴质的恩泽,再次进入洛阳大众眼中。
昔日太傅受吴质在天子面前大力推举之恩,今日太傅之子司马师,竟是要娶吴质之女为妻。
以曹真为首,力主给吴质恶谥的魏国元老大臣们,这些年来,已经渐渐死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吴质之子吴应一直以来的矢志不改,让人们不由地感叹此人的孝心,实是世间少有。
就算是对吴质有恶感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这种情况下,司马师娶吴氏为妻,非但没有被吴质生前所为拖累。
反而让不少人觉得,太傅确实是重情重义之人。
他对逝去旧友的后人犹能如此,对昔日旧友的情谊,又当是何等看重啊!
司马师娶吴氏女的消息,早就提前传至许昌。
毕竟太傅乃四朝老臣,朝中老友甚多,虽然以他们的身份,没有必要亲自前来祝贺,但是派子弟辈过来,也是常情。
就算是不派,身为子侄辈的司马师,也是要告诉这些叔伯一声的嘛。
许昌的老臣在接到喜帖后,不少人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也不知谁家的院子里,有人恨恨地骂了一句:
“曹爽鼠子,台中三狗,最是薄凉无情,比起太傅,犹不如一汗毛!”
第1121章 选择
不怪背地里有人大骂曹爽,实是因为自他出任大将军掌朝政以来,做出了太多让朝中老臣失望的事情。
当初看他礼贤下士,名士称誉,还道他是在收纳良才,欲挽狂澜,扶倾厦。
谁知道半年后一看,被他收入大将军府中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
袖手清谈谁也比不过,实务治国……还是他妈的谁也比不过!
平日里装得跟圣人似的,一旦掌实权,就露出真实面目,争权夺利就像群狗抢屎,比谁都欢。
光明正大的拿官爵换钱财,换女人,换田产……
真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
若是真有治国之才,那么就算是德行不修,那也就罢了。
毕竟天下尚未统一,不能太过苛求。
偏偏一个两个,看起来都是名声在外,实则全靠嘴炮在吹!
曹爽这厮才出任大将军多久?
整个朝堂,就被他和那些人搞得人离心散。
朝中的元老大臣,最早的是跟随武皇帝打天下,晚一些的,也是文皇帝当太子时就加入魏国。
他们经历了无数刀光剑影,深知江山是用刀枪剑戟和将士性命打下来的,不是跟人家嘴炮吹下来的。
要不然曹氏三代,何以会屡抑浮华之风?
现在蜀虏吴寇,屡屡犯边,国家有难。
你曹爽莫不是当真以为靠那些所谓的名士袖手清谈,嘴炮几句,就能让蜀吴的贼人幡然醒悟,卸甲倒戈来降?
当年跟随武皇帝打天下旳老臣,还没有死绝呢!
曹爽与党羽所为,与其说是当着他们的面,糟蹋他们这辈子用身家性命打下来的江山。
还不如说是糟蹋他们这辈子的信仰——你家阿翁用身家性命打下了大魏江山,就是给你们这样糟蹋的?
所以有不少人在暗地里骂娘,也就不足为奇:
入他阿母的,大魏才开国多少年?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模样?
再加上这些年大魏连连失利,让不少人在心里其实已开始积累了不满。
此时曹爽上台后的所作所为,终于让这些不满达到了顶峰。
这个时候,远在洛阳,与曹爽所作所为形成强烈反差的司马太傅,几乎就成了这些老臣维系自己信仰的最后希望。
相比于许昌的有人谩骂,洛阳城则是喜气洋洋。
自太傅想办法把身陷汉国的王双将军等人赎回来后——是的,赎,至于怎么个赎法,未知。
听说是太傅宁愿受尽骂名,也要从贼人手里赎回被俘的将军。
接着又有传闻,说是魏汉两国之间的边境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听说某些大家族名下的商队已经有办法通过两国的关卡。
这些消息在洛阳很快传播开来,让不少人拊额相庆:
蜀人看来是真的不会再继续东进了,至少这两年不可能东进。
太傅为保全洛阳,功莫大焉。
至于此举是不是有向贼人示弱之嫌——那大魏天子打算什么时候回洛阳呢?
天子犹如此,何以苛臣下?
大魏天子的威信,早就在前些年汉魏之战的屡屡丧师失地中消耗大半。
特别是汉国兵临河东那时,天子匆忙弃城东巡之举,堪称是颜面扫地。
当年武皇帝有平定北方之大功,但在赤壁一战后,内部人心犹有不稳之像。
先帝呢?
自登基以来,对蜀无一胜仗,反而是连续丢了雍凉并三州。
大魏才有几个州?
在这等国有危难的情况下,不思稳定大局,居然还让一个五岁奶娃子登基!
让一个奶娃子当天子也就罢了,居然还让曹爽出任大将军?
大魏才开国几年,曹氏宗亲就没人吗!
武皇帝可是有二十五子呢!
太傅从汉国赎回王双等人的消息,也让有些人不禁想到了更早几年的时候,同样是落入汉国手中的夏侯霸。
有人感叹,若是夏侯霸能晚几年去关中,又何至沦落于此?
自从认定他降了汉国之后,除了夏侯氏几家同荣同辱,没有办法断绝血脉关系。
剩下的几乎所有姻亲,皆视夏侯霸一家,有如瘟疫猛兽,以最快的速度断绝了关系往来。
昔日宾客往来不绝的门庭,早已是冷落数年,门前生草,甚至有老鼠出没。
原本颜色鲜艳的门漆,不但变得陈旧,甚至还有不少地方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材质。
在司马师娶妻的日子里,夏侯霸的府门周围,与隔了一条街道的热闹,形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仿佛两者之间,有一道无形的禁忌,更显得夏侯霸府门前的冷寂。
就在这个时候,偏偏有人不信邪,越过了这道禁忌,举手敲门。
扣门声在这個无人接近的府门前,显得极为突兀。
远处有人看到居然有人拜访夏侯霸的旧府,不禁好奇地伸脖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