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朱据拜别了小胖子,离开汉中,北上长安。
哪知到了长安,他才拿出汉吴两国皇帝的诏告,就被告知冯君侯去河东巡视了。
长安主事人张大秘书告知朱据,上党事急,所以冯君侯已经去了河东督战。
战事要紧,这个也可以理解。
于是朱据又折向东边渡河,到了河东,汉国征西将军姜维很抱歉地告知:冯君侯已经北上并州巡视了。
并州初定,巡视以定人心,可以理解,于是朱据只能继续向北追去。
现在并州的邓刺史告诉他,冯君侯领军进入了草原……
整整数月以来,朱据走水路,走山路,也曾骑马走过官道。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又从西向东,没有上万里,也有数千里。
好端端的一个世家子美男子,活生生走成了一个满脸胡须拉渣的邋遢男。
此时从邓芝嘴里得知,自己马不停蹄地赶来晋阳,居然还是没有追上冯君侯,情绪差点就是崩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满嘴的飞沫从嘴里喷出,直接沾到几个月没有好好打理过的胡子上。
朱据浑身哆嗦,不敢置信地看着邓芝:
“邓刺史,冯君侯……莫不是故意在躲我吧?”
邓芝看着一身尘土,满面沧桑的朱据,此刻的心里也是在嘀咕:
莫不成冯君侯当真是不想教吴人骑战之法,所以故意躲着不见?
只是嘀咕归嘀咕,身为大汉重臣,邓刺史就算是知道这个事情是真的,他也不能承认:
“朱将军,你多虑了。你是不知,大汉初复关中并州等地,万事乱如麻,再加上东面又有强敌窥视。”
“冯君侯受大汉天子所托,镇守要地,岂能掉以轻心?”
“前些日子,上党贼人据险不降,君侯又是派出魏老将军,又是亲自领兵去河东策应,这才拿下上党。”
“上党初定,冯君侯都没有时间前去巡视,就直接北上晋阳。”
“他在晋阳也没呆几日,根本没来得及歇息,就立刻出塞去了,可见其肩上责任之重。”
听到邓芝的话,朱据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这冯明文,确实是个人物。
诸葛亮死后,此人非但能让局面尽快安定下来,甚至还能派兵攻取上党。
上党一下,整个并州已经算是落了汉国的手里。
自己进入关中以后,这一路虽是匆匆赶路,但沿途可以看到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恢复生产。
可见此人无论是用兵还是治民,皆有非常手段是也。
只是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遭遇,朱据心里又是有些悲愤:
听闻此人素来有鬼王之称,吾早就料到非好相与之辈,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难缠程度。
一念至此,朱据心里就越是不服气,心里就越是要见到此人不可:
“邓刺史,敢问能否派人陪吾一起出塞,进入草原?”
“万万不可!”邓芝一听,吓了一大跳,连忙否定了朱据这个傻大胆计划。
“朱将军有所不知,塞外与汉地大不相同。就算君侯在胡人那里大有名声,也是要带着精兵猛将,才敢出塞巡视。”
“若不然,塞外胡人,看到将军人少,常会化成马贼,仗着熟悉地形,呼啸而来,呼啸而去,让人防不胜防。”
上党已下,想来幽州冀州的魏贼,此刻也没有胆量越过太行山前来挑衅。
所以就算冯君侯带走三千精骑,让并州兵力略有吃紧,但也不算太大的事情。
但若是为了护送朱据再派出人马,那就真是要了邓刺史的老命了。
他可不敢这么赌。
朱据会不会在草原上遇到马贼他不关心,但并州要是没有足够的兵力,那可是大事。
“再说了,就算是我派出人马,陪同朱将军出塞,先不说没有熟悉路途的探子,会不会在大漠上迷路,就是朱将军,最后也未必能追上冯君侯。”
朱据皱眉:“为何?”
若是不邓芝当年出使吴国,得到了吴国君臣上下的一致称赞,人品还算是过硬。
只怕此时朱据就已经在怀疑邓芝是伙同冯鬼王阻止自己。
“朱将军莫急,且听我道来。从五原郡到关中,有一条大道,名曰秦直道,乃是秦始皇时所修。”
“如今虽已有数百年,可能多有损坏,但仍可行军。”
“若是我猜得不错,冯君侯在巡视完九原都督府之后,应当要从五原顺着秦直道南下,经上郡回长安。”
这样吗?
朱据闻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当真如此,那就是说,我又白白绕了一个圈?
想起自己白跑了这么远的路,朱女婿不禁就是有些暗恨:
入他阿母的冯鬼王……这是在遛驴呢?
第1095章 人心思变
建兴十五年八月,上党陷落的消息传到许昌,魏国大将军曹爽大怒。
以冀州刺史孙礼援助上党不力,导致上党陷落为由,罢了孙礼的官职,贬为庶人。
然后曹爽又意欲让同乡桓范接任冀州刺史。。。
而且桓范性情暴烈,虽有才干,却又常恃才凌人。
夏侯氏被曹叡猜忌后,夏侯楙被曹叡召回洛阳,桓范以征虏将军、东中郎将的身份,使持节接替夏侯楙都督青、徐诸军事。
任内与徐州刺史邹岐有房屋纠纷,曾意图用使持节的职权斩杀邹歧。
桓范得知曹爽有意让自己出任冀州刺史而不是冀州牧。
而原冀州牧吕昭乃是镇北将军,而自己连个将军号都没有。
桓范认为自己是受到了侮辱,谓其妻仲长氏曰:
“我宁在朝中当九卿,向三公长跪耳,不能为吕子展(即吕昭)之下也。”
孙礼之前的冀州牧吕昭,出仕在桓范之后,且桓范自认才高于吕昭。
如今曹爽让他到冀州任职,官职却是连吕昭也比不过,这让他如何能服气?
桓范的妻子仲长氏颇有见识,劝他说道:
“君前在东督青、徐二州诸军事,欲擅斩徐州刺史,众人谓君难为作下。”
“今大将军以君为同乡,故而令君出任冀州刺史,实乃信君是也。而君复羞为镇北将军之下,是复难为作上也。”
“若君上下皆难为,日后何人愿意与君作同僚?”
桓范本是向自己的妻室抱怨几句,没曾想妻室竟是说出这番话来,直接就戳到了他的痛处。
性格暴烈的桓范在恼羞成怒之下,当场就是大骂道:
“汝不过一妇人耳,知道什么?”
骂毕,犹是不解气,直接就是转身拿下墙上挂着的佩刀,反手拿刀,以刀柄向着仲长氏的腹部打去。
仲长氏没有想到桓范竟是说打就打。
一时没有防备之下,腹部当场就被刀柄撞了个正着。
只听得她惨呼一声,被撞倒在地。
同时以手捂住腹部,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桓范本还想打第二下,但看她这个模样,不好再次下手,于是哼了一声,直接转身就走。
仲长氏伸出手,想要叫住桓范,张了张嘴,却似是被耗尽了力气,最终竟是叫不出声来。
直到桓范离开之后,仆妇这才敢过来扶起主母。
“夫人,你流血了!”
扶起范妻的仆妇看到主母下身襦裙竟有血迹渗出,不禁惊呼。
范妻捂着腹部,有气没力地说道:
“快,叫医工……”
还没言毕,就晕了过去。
原来范妻已有了身孕,桓范这一击,非但让她堕胎流了产,同时还导致血崩不止。
不过两日,范妻就血崩而亡。(注:桓范之事乃史书所载,非作者胡编。)
桓范借口处理亡妻丧事,拒不去冀州上任。
尚书选曹郎许允得知此事后,前去劝说曹爽道:
“桓元则(即桓范)出仕在吕子展(即前冀州牧吕昭)之前,且才干远超吕子展。吕子展以镇北将军身份,出任冀州牧。”
“而大将军却让桓元则在吕子展之后出任冀州刺史,更无将军号。”
“大将军此举,不啻告知世人,在大将军眼里,桓元则远不如吕子展,此非用人之道。”
曹爽正是收买人心之时,许允乃是出身冀州许家,与清河崔氏不相上下。
而桓范则是出身谯郡龙亢桓氏,同样是地方大族。
桓范虽然不像台中三狗那样与曹爽关系亲密,但作为曹爽的同乡,却同样是受到曹爽的信任。
曹爽拉拢桓范,实际上是在拉拢谯郡桓氏,也是在巩固自己的老家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