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张公,请救吾等一命!”
敦煌张家,突然之间,就多了不少人。
就连张家那些旁宗长辈,都亲临宗房府上,低声下气地对着从西域归来的张就说软话:
“伯正,前番吾等是老糊涂了,不理解你的一番苦心,此时方知,你这是为了我们张家好啊。”
私通塞外,劫掠边郡,蛊惑羌胡,屠杀边民,这些事情,凉州有几个大族是干净的?
当时张秘书处理张家的人时,正逢张就从西域归来,当场表态支持张秘书。
让张家不少人心怀怨言,只道是张就为了坐稳自己的家主之位,居然向官府求助。
借官面之力插手家族之事,实是犯了大伙心里的忌讳。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子侄牵连其中被抓的,更是有人仗着辈分,指桑骂槐。
没成想,这个事情竟是还没完?
接连两个地方大族的举门被灭,让不少人惶惶不安的同时,更是怒骂不休:
不讲道义啊!
这刘汉怎么这般不讲道义啊!
当初你们入主凉州的时候,大伙可没反对吧?
现在你们才刚站稳了脚跟,就来这一套?
有人想要串联起来,却突然发现,以前同仇敌忾的大伙,似乎有些生分了。
没有牵连其中的,吱吱唔唔的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这个啊,那个啊,国有国法嘛,大伙既然守法就能赚到大钱,又何必再去搞那些邪门歪道呢?
入你阿母的你有工坊,当然会这么说!
骂归骂,但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得找凉州最大的那个姓。
张就经过几个月的休养,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世家子弟的模样。
发须打理得干净整齐,身着锦袍,往那一坐,气度就出来了。
悠悠地拿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对门外的吵闹声充耳不闻,然后又对着自己的一众叔伯说道:
“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我身为张家子弟,又是家主,怎么可能会害了张家?”
入……
呸!
当初就是你们这些老东西,大声嚷嚷想要入谁来着?
来,再说一句我听听。
“是是是,还是伯正看得长远,谁想到那传言是真的呢,那冯鬼王心狠……”
“叔父,慎言!”
张就大喝一声。
“哎呦,糊涂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老人连连道歉,然后又满怀希冀地看向张就:
“伯正,你看,我们家那个四郎,该怎么办啊,我们那一房,就他最有出息……”
张就眼皮都没抬:
“官府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当然,要是叔父觉得可以跟铁甲骑军比一比,那就尽管把他藏起来。”
最有出息?
眼下的祸,就是他闯出来的,还出息?
最鼠目寸光差不多!
张家先有大人举大义,后有自己通西域。
只要张家乖乖遵守与冯君侯的约定,张家子孙就算是再没出息,也能富贵三五代。
需要耍其他手段?
需要吗?!
这些最有出息的,死光了最好。
免得再给张家带来灾祸。
张就压根就不去看族中叔伯那些老糊涂哀求的表情,自顾冷笑道:
“现在大汉不但收复了关中,连并州与河东也收入囊中。”
“凉州能养马,九原与雁门能不能养?凉州能开工坊织毛料,九原和雁门能不能开?”
“不想着巩固凉州眼下的地位,反而暗地里去做一些让朝廷反感的事情,是嫌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说到这里,张就猛地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世道已经变了,诸位叔伯!”
关于读者的几个疑问
第一是关于季汉目前的社会变革。
有读者怀疑季汉会很快进入工业革命,这是不可能的。
不信的话,回去翻历史书和政治书。
进入工业革命,需要几个前提条件。
最主要的就是农业和手工业的巨大发展。
农业的巨大发展,才能有多余的产品来消费,也才能养出足够的人口来消费。
手工业的巨大发展,才能促进商品自由经济萌发,对传统封建经济造成冲击。
那么按华夏的核心土地面积,至少需要多少人口?
我的个人看法,至少得达到明朝巅峰水平,也就是过亿。
因为明朝已经有了资本主义萌芽了嘛。
第三步,就是要有足够的原料产地和产品倾销地,对应历史就是地理大发现了。
这一步,只要商品经济能发展起来,以大中华区的优势,倒是可以省略。
也就是说,季汉还得经历农业大发展,人口大爆发,商品自由经济出现,兴汉会与皇权的矛盾才会表面化和激烈化。
注意,是表面化和激烈化,不是说在此之前就没有矛盾了。
第二个问题,关于工业兴起对华夏的冲击。
这种历史发展的必然性,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去纠结。你总不能因为它的可能发生,就让华夏一直停留在王朝轮回不变吧?
然后最后还是让别人来把你打醒?
工业化听起来很美好,但过程是非常痛苦的。
以目前来看,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西方的办法,掠夺世界,完成原始积累。
一条是我国的办法,自我内部痛苦蜕变。
当年的农民为工业化所作的贡献(牺牲),还有九十年代下岗潮的阵痛,我不知道有多少读者深入了解过。
如何给那一代的农民补偿养老,直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让人不敢直面的问题。
今天中国有全世界最齐全工业种类,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几代人和无数的普通劳动者支撑起来的。
所以你要发展工业,是打算选择那条路?
世界民族丛林法则,不仅仅是字面上的,还是存在现实中的。
我们可以有圣母心,但不能太泛滥。
当然,土鳖做的这些,只是在给后人打基础。
他也不能保证后人会把历史变成什么样。
他只是在做自己觉得要做的事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兴汉会就是一个民间社团,它不是官府组织。
除了官二代权二代那几个头目,底下的人,没有一个是朝廷官吏!
兴汉会没那么牛逼,能让朝廷官吏来当它的管事!
最多也就有宫里派来的几个监督的人。
宫里的人,也不是朝廷官吏。
朝廷官员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身份,因为它代表朝廷的威信。
你兴汉会就一个民间社团,敢让朝廷官员当你的管事,疯了吗?!
所以处置兴汉会内部成员,不是在处置朝廷官吏!
朝廷可以从兴汉会破格提拔出色人才成为官员。
特别是在还有察举制季汉,这种事情应该不算少见。
但朝廷官员断然没有跑去给兴汉会当管事的道理!
这是把兴汉会凌驾朝廷之上,沉重打击朝廷威信的行为。
常识啊兄弟!
我见过最最最牛逼的,也得经过几十年艰苦卓绝的斗争,才能取得胜利。
兴汉会连跟它相比的资格都没有,一根毛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