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我众敌寡,若是大军急攻合肥,贼人只怕是赶来救援都来不及,何惧彼袭扰吾之后路?”
想到这里,他立刻放弃了沿途防备的念头,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同样往合肥赶的满宠,得知这个消息后,虽是心急如焚,但却是止住了脚步,同时召来军中诸将:
“贼虽有十万之众,但合肥新城乃吾亲自督建,又设在险要之地,城固兵精,贼必不能旦夕而下。”
“今敌众我寡,若是举军向前,正面迎敌,便是以寡击众,未必有胜算,故得另寻他计。”
王凌素来与满宠不和,再加上广陵有警,所以早已与满宠分开,领兵前去支援。
满宠手里四万人,先是分了三千给田豫提前去合肥,又分五千留守寿春。
故从寿春出发,最多不过三万二千人。
这些年来,气候反复无常,干旱水涝蝗灾,交替出现,从未断过。
就是冬日,也经常是暖和一两年,冰冻三四年。
今年虽才准备入冬,但寒意已经有些逼人,看来又是个冷冬。
行军途中,就算再怎么注意,也会有人染上风寒。若是风寒不消,则易成疫病。
所以有中风寒者,皆要隔离,就是有辅兵民夫,军中也要分出一些士卒照顾看管。
料敌从宽,算己从严。
满宠现在只能按三万人计算兵力,不能再多了。
这一点,不但满宠知道,诸将亦是知晓自家有多少兵力,听到主帅这么一说,皆是点头。
“那不知将军可有定计?”
“既不可正面迎战,吾亦相信田将军能守住合肥,故吾等此番,便不再前去合肥,而是兵分两路。”
“一路由吾亲自领着精骑,赶往逍遥津,袭扰贼人粮道。”
说到这里,满宠看了一眼诸人,洪声道:
“还有一路,则是匿于合肥周围,一为随时接应城中,二是寻找战机,伺机攻袭。”
“吾观孙贼,在巢口停留二月有余,如今上岸后又突然向合肥急行,故这攻城模具,要么是从巢湖运来,要么是在城下临时制作。”
“城下临时制作攻城器械暂且不说,但若他真是从巢湖运来……”
满宠目露精光,看向众人,“吾需一勇将,率军中壮士,冲入敌阵,焚其攻城器械,以拖延贼人攻城时间。”
诸将面面相觑,终有人慨然站出来大声道:
“将军发须皆白,年过古稀,犹亲自领军上阵,吾等又岂敢在阵前退缩?”
满宠大喜:“善!”
当下立刻与诸将兵分两路,满宠自己亲领一万精骑,大张旗鼓地朝逍遥津而去。
而剩下两万,则是悄然继续向着合肥方向而行。
已经离合肥不远的孙权得知满宠领着大军,并没有往合肥而来,反是向巢湖而去,大惊失色:
“满贼安敢如此大胆?难道他当真敢不救合肥?”
孙权满眼的不可置信。
合肥贼人本就兵少,满宠若真不过来,难道当真不怕城池失陷?
他这一着急之下,直接就是下意识脱口而言:
“不成!吾必须领军回头,以防万一。”
想起这一路急行而来,孙权不由地有些后悔,若是选择徐徐而行,一路沿途防备,那该多好?
“陛下,大军这一路皆是急行,现在又忽而回头,军中将士必有疑虑,到时万一军心动摇,则大事休矣!”
孙权四弟孙匡之子孙泰,此次跟从北上,负责押送攻城器械,此时得知孙权有回头之意,连忙劝阻道:
“陛下若是担心后路安危,只要多派些人手回防即可,何须亲自领军回头?”
“贼人本就兵少,如今满宠不救合肥,吾等正好趁机攻城,到时候正好看看,究竟是满宠先断我们的后路,还是我们先攻下合肥。”
孙权闻言,又不由地有些犹豫起来。
他想了好一会,这才说道:
“话虽如此,但魏贼精骑,委实吾军大敌,不可不防。不如这样,汝护送攻城器械继续前行,与诸葛元逊汇合,共同攻城。”
“吾驻留此处,若是后方有难,则回头救之,后方无忧,则去与汝等合兵。”
决机两阵之间,容不得犹豫,更别说是拖延。
孙权善于政治而不善于军略,此时的他,把政治上和稀泥的手段用到两阵之间,看似首尾皆顾,实则两头皆难顾。
孙泰本想再劝,但看到孙权心意已决,再加上合肥在望,他就想着把器械早点送到城下,于是也就作罢。
但也正是这短短的一段路,让护送攻城器械的孙泰与孙权有了脱节。
合肥新城,所在周围有山势突兀而起。
孙泰在领军进入这片山麓时,看着山峦叠嶂,不禁感叹道:
“魏贼选定此地筑新城,果真是眼光独到!”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山谷中突然战鼓隆隆作响,山上竖起旗帜,同时喊杀声起,无数魏军从山林中冲出。
孙泰被惊得险些跌下马去:“贼人何时在此处设了埋伏?”
诸葛恪不是已经到了合肥城下了吗?
这支魏贼伏兵又是从何而来?
除非早有准备,亦或者是世间少有的精兵,才可能在行军遇袭击时,迅速组阵阻挡敌人。
更别说孙泰此次所领,大多是运送攻具的辅兵。
如今被魏军这么一袭击,顿时大乱了起来。
“不要慌!来人,传令,各部向吾靠拢!”
许音刚落,但见无数的箭弩已经飞了过来。
第1029章 笑里藏刀
“报!”
代表最紧急情况的传骑,一路直冲中军。
“陛下,前方急报:孙将军在山下遭贼人袭击,攻具全被焚,孙将军战死!”
“什么!”
孙权得知这个消息,顿时有如五雷轰顶,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了下去。
“四弟早逝,吾非但不能照看侄儿,居然还令侄子亡于阵前,黄壤之下,当如何面对四弟?”
孙泰是吴国实打实的皇家宗亲,眼下尚未正式攻城,就死了一个皇家宗亲,同时攻城器械皆尽被焚。
这对吴军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孙权悲痛地拔剑长呼:
“朕与魏贼,仇不共天,此次不破合肥,誓不归师!”
誓毕,他立刻下令,才刚刚到达皖城的陆逊领军前往逍遥津,护住大军后路,自己则是让全军拔营,赶往合肥。
陆逊得诏,谓诸葛瑾曰:
“陛下倾大军向北,就是料定魏国大部兵力皆被蜀国吸引,难援合肥。”
“只是依我看来,魏失关中,犹可退守宛洛,但若再失合肥,中原难稳。”
“眼下魏国关中有失守之险,故极有可能要力保合肥。”
“此次北伐,大吴已是失了先机,陛下此番,已经有些过于心急了。”
延期出兵,本就是陆逊与孙权商量后定下的决策。
这些年来,蜀国对魏国屡战屡胜,可谓精兵。
但魏国三分天下占大半,可谓国力最强。
所以魏蜀两国相争关中,按理来说应当是旷日持久,最好也是旷日持久。
最后无论是哪一边胜出,都要损耗大量国力。
同时这也是吴国最想看到的情况。
最后不管是蜀国退兵也好,还是魏国大败也罢,吴国都可以在两国相持期间趁机北上。
或拿下襄阳,或拿下合肥,不说全部拿下,就算是只拿下一个,那也算是大赚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都没有想到,关中局势会变得这么快。
再加上消息往来不便,等吴国反应过来,蜀国不但快要打下了关中,看样子甚至并州河东都有可能收入囊中。
眼下的局面,别说是孙权着急,就是陆逊也有些感叹失算。
诸葛瑾问道:“那依伯言的想法,当如何才好?”
陆逊叹息道:“魏国在关中战局不利,冯明文占据了河东,随时有可能威胁潼关。”
“眼下魏国又从荆州与宛城调兵,走武关增援关中,大吴当是佯攻合肥,实则伺机攻取襄阳方是上策。”
“大吴利在舟船,无论是江陵还是江夏,皆有江水联通襄阳,此正好发挥舟船的优势。”
“只要大吴取得襄阳,就算是蜀国取得了关中,以后他们想出兵向东,多半是会走河东或者潼关,而不会是走武关。”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大吴能拿下襄阳,蜀兵就算真敢从武关出来,面对东有魏军的宛城,南有吴军的襄阳,他敢放心东进?
而大吴从襄阳北上,宛城根本无险可守,比起蜀军走武关可是方便多了。
关羽当年兵临襄樊,都能逼得曹操动了迁都的念头,大吴夺得襄阳之后,迟早也能把宛城收入囊中。
这个计划的唯一缺点就在于,大军突然集结荆州,会不会引起蜀国的过度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