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人质看着郭太公有些紧张的神情,安慰道:
“太公不必如此,既然郭淮亲族不在晋阳,郭家又愿意弃暗投明,吾自不会因此去寻晋阳郭家的麻烦。”
眼下株连最多的罪名,也就是犯了谋逆大罪的夷三族。
关将军与李憙有约在先,如今郭家又以实际行动表明立场在后。
冯刺史就算是再怎么看不惯晋阳郭家,肯定也不能以郭淮为借口找人家麻烦,而是得另寻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
否则就是暴虐太过,只会失世人之望。
更别说季汉的政治斗争,不管是原历史上,还是现在,都是远比魏吴两国温和,少有见血。
冯刺史再幼稚,也不可能从自己这里打开牵连打击扩大化的口子。
口子一旦打开,肯定是弊大于利,遗祸后人。
毕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至于河东世家……
我一直清清白白在河边钓鱼呢,就是凉州军,也是安安分分地守在大河两边。
再说了,河东那些世家豪族又没有向我投降,严格来说,他们可算是大汉的敌人。
所以他们的遭遇,和我有什么关系?
冯君侯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郭家太公这么一个承诺,顿时就让郭太公感激涕零:
“谢过君侯,谢过君侯!”
不说是郭家太公,就是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的担心,到了这里,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君侯仁义啊!”
“哎!可不敢这么说!”冯刺史摆了摆手,“吾不过是受天子之命,领军伐贼。”
“要说仁义,那也是因为汉家天子仁义,要救天下子民于水火,所以仁义二字,吾受之有愧。”
“是是是,大汉天子仁义,天子仁义!”
众人大声称颂了起来。
冯刺史压了压手:
“诸位此次过来,吾也已明白心意。并州之事,吾在此向诸位保证,关将军向李郎君所承诺之事,仍然有效。”
“同时,我也希望诸位回去后,能跟并州士吏多多说明,王师伐贼,那定然就是不灭贼人誓不还。”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也就是说,这冯王师,是真打定主意不走了?
“君侯但有吩咐,吾等岂敢不从?”
“就是就是!”
这一路走来,在河东的所见所闻,让不少人心里都存了一个心思:
看来,这回去以后,是真的要好好商量一番了。
第1027章 勾心斗角
正所谓:
君侯河边见来客,并州人心初收拢。
冯刺史在河边接见并州来客,不但意味着凉州军后方有了初步稳固的迹象。
同时也标志着大汉迈出了正式收拢并州人心的一步。
协商嘛,不就是相互妥协商量?
至于河东,屯田客本就比普通乱民更具有组织性。
不然河东乱象,怎么会来得如此暴烈?
再经过这场战乱的洗礼,这些屯田客,就算是初步成为潜在的军事后备役。
现在加上并州的粮草支援。
驻兵,练兵,粮草,后勤,一概不缺。
冯刺史这才算是有了与司马懿在河边长期相持的资本。
还是那句话,料敌从宽是原则。
虽然不知道司马懿还能挺多久,但尽量把准备做得充足一些总是没错的。
凉州军在河东呆得越久,关中这一战的天平,就会越往大汉这边倾斜。
将可以只顾领兵,帅则需要统筹全局。
这也是为什么冯刺史能越过诸多军中前辈,成为新一代领军人物的原因之一。
像魏延这种,前有打算用精兵为自己的军功赌一把,后有就算置三军于死地也要任性胡闹。
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拿北伐大军来置气,和拿整个国家安危来置气有什么分别?
投不投魏国什么的,重要么?
大汉丞相好歹也是提出“观人七法”的人物,能选这种人作为自己身后的军中统帅就有鬼了。
资格老有屁用?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什么叫大局观?
至少也应该像魏国大司马那样,为了给大魏以后留下更多的元气,为大魏保存更多的实力。
一看到势头不对,局势不可为,立刻趁早引军而退。(黑哨)
当然,司马懿只要仍是魏国的大司马,他就仍是魏国之臣。
所以他想要领军退出关中之前,须得到魏国皇帝曹叡的同意。
不过司马懿对此并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此时魏国的皇帝陛下,早已久卧病榻,根本没有太多的精力处理朝政。
按魏制,原本就算是皇帝不能理事,也会由尚书台和中书省共同分担政务。
但原尚书令陈矫去年六月刚拜司徒,年底就突然去世。
而接手尚书令的薛悌,出身寒微,平日里多有倚仗右仆射(即尚书令之副)司马孚。
在世家日益掌权的魏国,薛悌早就顺应潮流,与司马家交好。
再加上中书省的中书监刘放和中书令孙资,借着曹叡生病之际,愈有专权之象。
而刘放与孙资二人,为了防止曹肇等政敌在曹叡死后辅政,又与司马懿有秘信往来。
可以说,司马懿人在关中,实则已经把朝堂渗透得深入无比。
如今他想要从关中退兵,洛阳自会有人开始帮他操办起来。
“陛下,寿春急报,孙权亲领十万大军,已临巢湖北岸,随时可能登岸,向合肥新城而去!”
早一些时候,魏国就探知吴国欲兵分三路北犯:
西路陆逊诸葛瑾领号称五万人,从夏口击襄阳;东边孙韶张承号称五万人,入淮,犯广陵;孙权亲自领十万兵马居中,从巢湖攻合肥新城;
此等进犯,任谁都能看出,东西二路,不过是偏师,故作声势。
孙权真正想要进攻的,仍是合肥。
满宠从孙权进入巢湖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收拢扬州各地将士备战。
如今看到孙权果然往合肥新城而来,便准备领军迎击。
殄夷将军田豫得知满宠的打算,立刻劝说道:
“关中战况正鏖,前番朝廷征调不少将士钱粮支援关中,就连豫州青州亦不例外,今吴寇举大军而来,只怕所图非小。”
“兵法有云:兵贵神速。孙权早早就说要北犯,时至今日方至,依末将看来,此有质新城而致大军之疑。”
“如今贼兵多而吾兵寡,若将军提前亲领大军向合肥,万一孙权不登岸,反是转而向东,前去广陵,那当如何?”
满宠想起犯广陵的孙韶张承等贼寇,不由地点头,于是问道:
“那吾当如何?”
田豫说道:
“合肥新城,城固而兵精,贼人就算是大军亲至,亦必不能旦夕而下。吾等只管任其攻城,挫其锐气。”
“贼攻城不下,必罢怠也;罢怠而后击之,必大破也!”
“将军若是担心合肥,可让末将先领三千人往之,将军亲领大军在后,伺机而击贼。”
满宠点头:“善。”
魏国在东南一线,本来布置了大量的兵马,以防东吴。
只是经过石亭一战,东南一线的魏军元气大伤。
偏偏西边的汉军这些年来,又是步步紧逼,大有如泰山倾压之势。
是故魏国的重点防御方向,早就转移到了西边,一直没有办法给扬州一线补充兵力。
更别说前段时间,冯贼从北边破并州入河东,洛阳一日三惊。
蒋济带着魏国最后一支战略机动部队,在河内轵关防备冯贼。
洛阳短时间内几乎成了一个无兵可守的都城。
所以不得不从豫州青州紧急抽调三万人马到洛阳,以防万一。
此二州的兵力,本就是东南战线的后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