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虽不能入宫,但并不代表着别人不能入。”
说到这里,他站定了,看向刘放。
沉默了一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燕王?”
“曹爽?”
“曹爽乃曹真之子,与曹肇同是出身宗亲皇室,他怎么可能偏向我们?”
“至少曹爽现在对我们没有偏见。”刘放看了一眼孙资,“按大魏的惯例,辅政大臣里,必然会有宗室。”
“既然如此,与其让曹肇上,还不如让曹爽上。而且曹爽性弱,又少谋,即便是以后掌权,亦得求教于吾等。”
两权相害取其轻,曹肇与自己两人是死敌,曹爽则未必。
“那燕王呢?”
“燕王?”刘放呵地一声冷笑,“且不说燕王的身份,就是以按大魏律令,文皇帝所定下的规矩,燕王自己也当知道自己应如何做。”
所谓燕王,就是曹宇,乃曹操与环夫人之子,是曹叡的叔父,那就是未来太子的叔父祖。
以叔父祖为辅政大臣,辅佐皇曾侄孙?
这种事情,陛下糊涂了,难道燕王也跟着糊涂?
就算燕王糊涂,自己等人,身为大魏元老大臣,也不能糊涂。
“燕王向来恭顺温良,应当知道会怎么做。”孙资倒是为曹宇说了一句好话,“实在不行,就让我前去试探一番,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平心而论,虽然被蒋济说是中书省有“恶吏专权”之嫌,但刘放和孙资两人,在掌管机要方面,做得一向不错。
征东将军满宠因为其严格执法,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与世族出身的王凌不和,所以经常受到诋毁。
诋毁多了,曹叡也曾对满宠有所怀疑,甚至一度召其回京。
孙资常替满宠据理力争,在曹叡面前言明利害,保其功名,使其不受人陷害。
相反,孙资受到他人诋毁时,自己却是不做辩解,后来对方请求和解后,他还愿意与对方结为姻亲。
这等人品,在朝中不少人眼里那可就算是很坚挺了。
所以孙资若是亲自上门去找曹宇,相信曹宇不会不见他。
至于曹宇会不会说真心话,那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不试就永远只能靠猜。
听到孙资愿意主动去找曹宇,刘放点头:“如此也好,看看燕王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我们也好做出应对。”
“既然彦龙去寻燕王,那我就去找曹爽。”
刘放目光闪烁,“若是燕王当真知进退,吾等再离间曹爽与曹肇之间的关系,此事就算是成了大半。”
“辅政之位,谁不想要?我可不相信曹爽会甘心让给曹肇。”孙资也是点头赞同,“就算是两人同为辅政大臣,那也有个先后。”
相比于和曹肇共同掌权,孙资相信,曹爽更愿意独掌大权。
就算是不能独掌大权,至少也要人数越少越好。
只要有人能帮曹爽认识到这一点,他们相信,曹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商议到这里,差不多就算是定下来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却是谁也没有起身离开。
好一会之后,孙资这才有些犹豫地说道:
“如今大魏最有威望者,莫过于大司马,我觉得,洛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应当告知大司马才是,子弃以为如何?”
刘放闻言,突然吐出一口气:“确实如此。”
达成一致,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然后相视而笑。
满宠本就受孙资之恩,若是能再取得大司马的支持,就算是领兵在外的蒋济和秦朗与自己两人不对付,那又如何?
“司空(陈群)去后,陛下的辅政大臣,就只剩下大司马一人了。这等大事,自然是要通知大司马一声。”
“没错。”
洛阳,暗潮开始涌动。
一直守在临汾积蓄着力量,随时想要给蒋济迎头一击的冯刺史,自然不知道洛阳发生的变故。
有一天,他忽然发现,蒋济在几经犹豫之后,竟是领军掉头退回去了。
看样子是当真想要据轵关而守。
虽说冯刺史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但蒋济就这么果断缩回去,还是让他有些郁闷,如同一拳打在空气上。
“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广闷闷地问道。
“凉拌!”
冯刺史身为统帅,自然不可能让自己陷入情绪太久,吐槽之后,他很快重新审视眼下的局势,同时作出应对:
“这样,我领三千人马,去找关将军,你们继续领着大军,呆在临汾。”
“啊,兄长,你要丢下小弟吗?”
冯刺史啧了一声:“按我说的去做就行,我自有打算,你们只管守在临汾,其余的不用担心。”
赵广和杨千万只得点头应下。
真要领军上阵的话,两人或许不能完全让凉州军的骄兵悍将信服。
但让他们领军守在临汾,这点威望还是有的。
杨千万算得上是比较早喊冯刺史“兄长”的小弟。
赵广就更不用说,头号铁杆小弟。
凉州军,有许多基层骨干还是南乡子弟或者越巂子弟。
最精锐的一批老兵,不给谁面子,也要给他们两人的面子。
这些老兵,最早甚至还是从南乡工坊护卫队里出来的,运气最差的那个,如今也是百人队的屯长起步。
当年赵广在南乡的时候,是亲自参与《军中操典》训练的,说是他们的老上司也不过分。
而且眼下,唯一对临汾有威胁的,就是轵关陉内蒋济所领的大军。
只是等了这么久,蒋济真要敢出来,早就出来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还不冒头。
所以冯刺史一点也不担心。
安排完结之后,冯刺史果真领着三千骑军,大喇喇地从闻喜县经过。
闻喜县东边的轵关陉,没有一丝动静。
于是冯刺史再没有任何犹豫,领军绕过安邑县,顺着涑水向着蒲坂津席卷而去。
河东,已经完全成为大汉骑军纵横的战场。
得知冯刺史准备过来,驻军在蒲坂津的关将军就没着急渡河。
反正按眼下这情况,就算是她想要强渡,就手头这点人马,恐怕大半要填到大河里。
数年谋划,数千里的奔袭,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假道伐虢……
能用的,已经全部用上了。
能做的,也已经全部做完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
站在大河边上的关将军,正在沉思,突闻蹄动如雷。
她转头看去,但见远处有一支铁骑正隆隆而至。
看清了旗号,一直清冷无比的关将军,脸上绽放笑意。
虽然是男儿打扮,但她这一笑,竟是让这个已经开始有了秋意的天气里,让人生出春光明媚的错觉。
“竖大旗!”
“君侯有令,竖大旗!”
巨大的冯字大旗,冉冉升起,迎着吹过河面的秋风,烈烈作响。
大旗下,关将军眉如利剑,眼如秋水,看着风尘仆仆的冯君侯,丹唇轻启:
“来了?”
冯君侯看着眼前的关将军,眼中,脸上,全是笑意,同时还有化不开的欢喜,但见他点了点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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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 各有算计
帅旗三十丈以内,早被亲卫营的人清空了。
独留下冯刺史和关大将军在卿卿我我。
“我过不去。”
关将军看着宽阔的大河,眉头轻颦,声音清柔,朱唇微噘,似在阐述,却让冯刺史听出了点点撒娇告状的味道。
哪里还有领军纵横千里,破敌如摧朽,令贼人闻之丧胆的关大将军模样?
“没事,细君你已经做得不能再好了。”
帅旗下,冯刺史高大的身子似要把关将军护住一般:
“接下来,且看我的就是。”
但见此人手执马鞭,语气豪迈,大包大揽。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亲自领军,从雁门一路横扫到河东。
关将军闻言,眼波流转,嘴角噙笑:
“不知君侯有何妙计?”
关将军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甚至让凉州军中诸将心存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