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则是威胁:
“阵前敢后退者,斩!”
举着大楯的义从军已经来到山脚下,开始仰攻。
只听得一声梆响,山上的檑木滚石纷纷被扔下。
一时间,义从军躲避不及,有被砸中者,惨呼不已。
这几日还道自己是出了大力的刘豹刘猛二人,手搭了个凉棚,看到这番情景,登时就咂咂嘴。
看来关将军是知道自己的部族有几斤几两。
真要让自己去攻打这等山头,怕是没攻几下,族人就要崩了士气。
要是真让自己单独遇到这种事情,要么是绕路走,要么是直接退走。
哪像这义从军,强得有些过头了。
根本不用汉军跟在后头督促,一波退下来后,另一波就主动顶上去。
别说是与那些散漫的胡人大不一样,就是与两人印象中的义从军也不一样。
啥时候胡人的义从军这么有组织性,这么愿意给汉人拼命了?
这个念头在两人肚子里转了半天,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关将军……带军有方啊!
“蒋师兄,这样不行啊,太难打了!”
义从军里的一个小年青,腿上打着绑腿,腰间的牛皮腰带,是讲武堂毕业时统一发放的,如今已经有了不少的磨痕。
别看他唇上才长出软软的黑绒毛,但却已经是义从军里的军司马了。
同样一身利落打扮的同门师兄,看着又一次被逼退下来的义从军,脸色有些阴沉地点点头:
“关将军那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只说让我们拿下这个山头。”
“那就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被唤作蒋师兄的讲武堂学生转头看了一眼后方。
虽然看不到关将军在哪,但他知道,义从军的一举一动,定然都在关将军的观察之中。
“这是我们讲武堂第一次跟随大军出征,在阴山那里被人偷袭,已经是丢过一次人了。”
“这一次,我们若是能让义从军独立拿下这个山头,好歹也能挽回些脸面。”
小年青有些烦躁地抓抓头:
“关键是眼下怎么办?”
“把大伙都叫过来,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行!”
二十来个同样打扮的小年青很快聚拢起来,围到一起议论了一番。
很快有人提出个方案:
“渡水怎么样?先渡到西岸的悬崖下,再从那里渡回东岸,可以绕到这个山头的后方。”
“贼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你上岸?”
“你懂个卵!这叫声东击西……”
“蠢!魏贼难道不知道守住山头才是关键?你绕那么远的路,又上不了岸,这个声有什么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贼人已经知道你要击哪,再怎么声那也是无用!”
“未必。”一直蹲在地上,拿石头作推演的师兄,突然开口道,“据关将军所言,山上的魏贼不过两千来人。”
“我们若是派人故作声势绕到山后,魏贼怎么说也是要派人过来防备,如此一来,也算是调动贼人,减少山头的守军。”
这位师兄是与张远同一届,同时也是那一届年纪最小者,如今却已经是这些学生里的老资格。
他被派到义从军中,也有作为领头的意思。
他既然开了口,所有人也就不再作声。
师兄站了起来,拍拍手:
“我现在就去请示关将军,你们先自己分配任务,若是关将军同意,我回来就立刻执行。”
“我领军渡水!”
立刻就有一个粗壮黝黑的小伙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会水,这汾水淹不死我。”
有人立马接口道:
“那我就掩护,到时候我亲自领军攻一次,吸引山上的贼人注意,做戏就要做得逼真一点。”
“行!你们两个马上去准备,记住,千万要小心!”
当关将军听了学生的请示后,她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这个办法,这小小年纪的军司马,至少在阵前谋划方面,算起来可是比一般的将校还要强一些。
“去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实在不行,还有凉州军给你们托底呢!”
关将军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他,“这个就暂借给你,战后记得归还。”
区区义从军而已,可不就是给这些讲武堂的学生拿来练手么?
若是真能把他们锻炼出来,就算是把这些义从军全部打残了,那也是值得的。
要不然,他们后面怎么有资格进入凉州军这等虎狼之师担任基层校官?
想到这里,她又开口说道:
“军中前些日子扎了一些水筏,到时候我会派人送到你们手里。”
蒋师兄得了关将军的批准,还有了这么大的支援,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只见他兴奋地说道:
“将军且看末将表现!”
然后匆匆地行了一礼后,立刻转身跑了。
看着那似乎还有些过于年轻的身影,关将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得知关将军同意了方案,二十来个年青小伙子皆是兴奋不已。
有人嘀咕了一句:“我看啊,关将军也是考虑过这个方案的,要不然怎么会提前扎了水筏呢?”
蒋师兄闻言,不禁一愣:“有可能啊!”
得,原本就兴奋的大伙,一下子就再打了一针兴奋剂。
关将军是谁啊?
凉州军中,山长下面的第一人,关将军当仁不让。
就是赵将军都得退居其后。
“快快快!放,小心点!”
“哗!”
巨大的水筏被放入水中,掀起一阵不小的浪花。
领头的学生第一个跳了上去。
这一次渡水,要先渡到对岸,然后再沿着岸边一直到达悬崖下边,再从那里渡回东岸,可以绕到山头的侧后方。
之所以不能直接顺水而下,是因为不但会被守在山下岸边的魏贼拦截,同时还有可能被山上的箭弩远程打击。
虽然这一次渡水算得上是吸引魏贼的兵力,说不定要尝试强行渡回东岸。
但能尽量减少伤亡,还是要尽量减少为上。
山头上的魏军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汉军渡水的举动,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
从望远镜里看到山头的魏贼一阵人影晃动,蒋师兄明白,调动敌人分兵的目的达到了。
他不禁握着拳头,在空气里挥动了一下。
正值鏖战的时候,魏贼一番调动,让义从军一口气冲过了半山脚。
虽然后面又被逼退回山下,但足以让他哈哈大笑起来。
“快!”
已经到达悬崖下边的义从军,再一次跳到木筏上,准备划回东岸。
早就在岸边等候的魏军,开始举弩搭弓。
只待木筏过了水中央,“蓬蓬蓬!”
弩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水面而来。
领头的学生压低了自己的身子,趴在木筏上,耳边的破空声源源不绝,让人心惊。
“啊!”
一声惨叫,身边有人站得太高,不小心中了一箭,翻身就要落水。
年青学生眼明手快,连忙抓住他手里的划浆,接替着他继续划。
至于人……中了箭还掉水里,想活也没机会了,就是想强救,眼下也没办法救上来。
举着望远镜的蒋师兄,终于发现了这一边的不对劲。
他恨恨地跺了跺脚,破口大骂:“这王疯子,当真是疯了吗!”
不是说好的吸引贼人注意,你怎么还亲自冲到第一线去了?
真要是冲不上去,大半的可能性,就是顺水而下,飘到哪算哪……
“老子就不应该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