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那不是魏……”说了一半,他又觉得不太对,汉人怎么可能卖粮食给魏贼?
还有西边?
李遗咳了一声:“是羌胡。秦君,你有所不知,我大汉视汉夷如一,这些年,不少胡夷跟着得了不少好处,好不兴盛。”
“所以手上也是有不少好东西,胡夷嘛,不善耕种,这眼看着就要过冬,可不得赶紧把养了一年的牛羊换成粮食……”
秦博一听,顿时就瞪大了眼。
还有这等事情?
汉中怎么起来的?
南中鬼王的名称是怎么来的?
你当我真不知耶?
我才从凉州回来,你知道伐?
真当我不知道什么叫两脚牲口?
现在你跟我说汉夷如一,胡夷兴盛,居然还能炒粮价?
兴盛你个阿母咧!
只是秦博看着李遗脸上没有一丝作假,而且这等事情,只要去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出来,根本没办法隐瞒。
这让他又有一些狐疑:莫不成当真有这么巧?
李遗心里却是笃定得很。
没错,这一回粮价上涨,背后确实有兴汉会的影子。
但白手套确确实实是胡夷头人。
以冯鬼王在阴平武都陇右的号召力,想要拿几个胡夷部族过来擦屁股,有的是人抢着凑上来舔。
咋啦?
胡夷不是大汉子民?
不能买粮食?
只要官府不出手,兴汉会就是粮食交易的最大庄家。
那些卖粮的,巴不得最好天天涨!
秦博来到汉中,最多也就是慕名去南乡逛了一圈,看看传闻中的群鬼乱舞之地。
他连交易所的交易规矩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群鬼乱舞之地有多少弯弯道道?
看到秦博这副模样,李遗脸上亦是有些愧色,似乎对不能完成兄长所托很是羞愧。
只见他安慰道:
“兄长来信里,言秦君有意寻财源以补府库,一心为君上分忧,遗亦是极是钦佩的。”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这粮食之事,一时半会是没有办法解决,但遗会一直帮秦君看着,但凡价格回落,遗会立刻派人通知秦君。”
秦博有些意举阑珊:
到时候校事府不知会变成什么样矣……
除非能再找到一件功劳,让校事府渡过此次危机。
“所谓钱粮嘛,现在粮食没办法,但这钱财一事,遗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噢!”秦博精神一振,“请李君教我!”
“秦君请随我来。”
李遗带着秦博来到一间屋子门口,吩咐守在那里的下人:
“把屋里的灯烛全部点上。”
然后领着秦博进入屋子,李遗又令下人把门窗全部关上。
“秦君请看。”
“这……这……”
但见屋内烛火璀璨,一排一排的火光,在九枝灯上跳跃着,红黄交错的火焰突突地放着光,照得屋内比外头的还敞亮。
即便秦博常年出入宫中,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蜡烛一齐被点上。
也就是说,即便是天子,也不会一次性地烧这么多蜡烛。
因为蜡烛作为贡品,是非常珍贵的。
秦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的眼睛已经花了。
“秦君请看。”
李遗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全是蜡烛。
他拿出一支,递给秦博,“秦君摸一摸,圆不圆?”
“圆。”
“滑不滑?”
“滑。”
“白不白?”
“白。”
“美不美?”
“美!”
“李君何来此物,竟是又圆又滑又美又白……”
秦博爱不释手,他是真没见过这等蜡烛。
吴国的贡品蜡烛,那都是黄色,而且淡黄暗黄杂黄的都有,黄都黄不到一块。
哪像手里这等上品,圆滑如脂,美白如玉。
李遗嘿嘿一笑:
“这个秦君就不要管了,吾只问,若是此物给校事府专卖,可暂解秦君之忧否?”
秦博猛地抬起头来,紧紧握住手里又圆又滑又美又白之物:
“李君手里有多少这个东西?”
“不多,明年可分秦君大约三四万支吧。”
这特么的还不多?!
第0968 忧与喜
“这么……这么……少?”
秦博紧紧地攥着手里又圆又滑又白又美之物,他本是想说“这么多”,哪知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么少”。
身为校事,脸厚心黑,莫得良心,那就是基本要求。
若是说这个东西作为贡品,那确实太多了。
两三百支就算是诚意满满。
上贡两三千支,那就是陛下最忠诚的臣子。
但现在说的,又不是贡品。
拿去卖的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也幸好李遗在丞相府历练了这么些年,不然的话,说不得还真要被秦博给唬住。
“秦校事,已经不少了。这个东西,当今天下,只有我们手里有。”
“现在让你在江东专卖,只要我们不插手,卖多少钱还不是你说了算吗?”
“而且这个东西,我们也只是刚刚做出来,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最后还是要问梅三……”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这三四万支,就是一个保底数。若是秦校事当真能在江东打开销路,那后面自然是越来越多。”
“反之,若是秦校事卖不出好价格,那可就别怪我们把这专卖之权收回来……”
专卖当然是可以的。
但销路也是要开拓的。
不能任由对方胡来。
白蜡这个东西,乃是梅三嫂学了兄长师门的高深学问之后,这才参悟出来如何制作。
听说制蜡材料全部取自南中。
也就是兴汉会这些年一直在渗透南中,初步建成了南中物流通道。
再加上还有孟获之女花鬘的帮忙,明年满打满算,估计也就是能做出四万多支。
宫里订了一批,说是想要在大朝会和逢年过节宴请诸臣用,最后也只是拿到了五百支。
丞相一直力行节俭,不能太过奢侈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这批蜡烛兄长原本打算用于魏国。
没想到现在却是先便宜了吴国。
秦博哪知道这里面的曲折?
他听了李遗的话,竟是连连点头:
“正该如此,要不怎么说兴汉会能做出这么大的基业呢?”
“这生意谁能做,谁做得好,那就让谁做,不能做还占着位置,当不是人子!”
跟大汉做生意就是爽快,这才是做事的样子嘛!
哪像江东那帮子世家大族,一边喊“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大骂校事府设置关卡收税。
一边却是在私底下拼了命地组建商队,四处找门路捞钱,居然没一个想到要给陛下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