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蒯氏来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市场占有率,这个时代的人肯定是不懂的。
但对这个概念,还是有一定的模糊认识的。
只见他看向张白,压低了声音:
“那张郎君的意思是……”
张白也不卖关子:
“蒯君,现在粗糖涨价,蜀人南中的甘蔗又比不过我们大吴,此时不多种些甘蔗,更待何时?”
“据吾得到的消息,蜀人这几年欲把凉州和南中彻底安抚下来,到时只怕会在南中大力种甘蔗。”
“其实粗糖倒还是小事,就怕到时候红糖的份额被蜀人压下去,那才是大事。”
听到张白肯定的自己方才的想法,蒯氏来人顿时大惊:
“此话当真?”
张白目含深意地看着对方,不语。
蒯氏来人顿时就想起来,这张郎君的家兄张温,可是与蜀国的冯永有联系,听说关系还不错呢!
此时说出这番话来,怕不是他得到了什么风声?
想到这里,蒯氏来人连连说道:
“没错没错!红糖的份额才是最紧要的!”
按约定的规矩,吴国给蜀人多少粗糖,蜀人就要按一定比例返还多少红糖。
但如果以后蜀人自己有了足够的粗糖,凭什么还会像现在这样返那么高比例的红糖?
“所以……眼下恐怕是我们种甘蔗最好的时期,趁着价格和返还份额居高不下,多种一些,以后未必有这样的好机会。”
张白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坦然地说道,“这也是我来荆州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希望能和大伙商量出一个办法出来,维持这个生财之道。”
“张郎君真是有心了啊!”
来人感叹一声,然后拱手道,“我这就回族里,把情况说明白,张郎君且等我的消息便是。”
身为荆州最大的世家之一,又与镇守荆州的诸葛瑾是姻亲,蒯氏同时也担负着给吴国军中供应粮草的任务。
“谁都知道红糖赚钱,但每年给军中供应的粮草那也是有定数的,这些年来荆州的军中粮食本来就一直紧张。”
“若是今年种太多甘蔗,后面拿不出粮草,大将军怪罪下来,谁当得起?”
钱粮是好东西,谁都想要。
但世家就是再怎么强势,那也得按规矩来。
想要享受特权,那就得有一定的付出。
无论魏蜀吴哪方入主荆州,世家们想要在新势力下立足,那就得拿出诚意。
诚意的多少,代表着对势力的看好程度。
最实在的诚意是什么?
当然就是钱粮。
“是啊,粮食是个问题,上大将军让军中诸将多开田地,就是为了解决荆州军中粮食供给。”
“若是因为种太多甘蔗,导致粮食不足,不说是上大将军,就是大将军那一关都过不去。”
沉默了一会,有人提了一嘴:
“买粮呢?若是从别的地方买粮过来,填补这个亏空呢?”
有人当场就反驳道:“天下哪个地方不缺粮食?谁会卖?”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久,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低声嘀咕道:
“这个倒说不准,听说蜀国这些年粮价一直不高,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卖……”
“我记得去年不是已经过了两百钱?”
“早就跌回去了,运粗糖的人从蜀地回来,说是那边的粮价已经回到了一百二十钱。”
二月三月,正是普通百姓家中青苗成长,陈粮已尽的时候。
如果说一月才一百二十钱,那么现在最多也就是一百五十钱,基本就是一年里最高的价格了。
蜀吴两国之间,官府使者和民间商旅往来不断,南乡交易所是蜀国大宗物资价格的参照标准。
想知道蜀国的物价,去交易所看一眼就知道了,方便得很,根本不用费心打听。
这个商业情报,以前只有极少消息灵通的人才会知道,打一个信息差,也能赚不少钱。
但现在这一套在蜀国已经行不通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商队都会派重要管事驻在南乡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为交易所不但提供了交易平台,同时还帮商队收集好了各地的物资价格。
“也就是说今年蜀国在收粮后,粮价会跌到一百钱?”
“若是真如张家所说的,蜀人这几年不打算用兵,只怕比这个价还要低……”
相比于荆州百姓饥一顿饱一顿,蜀地这个粮价,当真是够低的。
只是在这个年代,粮食和铁料一样,都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蜀人粮价低是低,但关吴人什么事?
蜀国在诸葛亮的治理下,法令严明,没有官府的允许,谁敢私下卖粮给他国?
就算是要钱不要命,那也没办法卖啊。
毕竟蜀国那地理环境,你想要大批运粮,能瞒得过官府?
“吴蜀乃是盟国呢,说好的相互帮扶,共同伐贼。再说了,大将军与蜀国丞相诸葛亮,乃是同胞兄弟……”
“没错。若是让大将军出面,说不得有几分机会。”
“吾记得,潘承明乃是蒋公琰的外兄,蒋琬如今任蜀国丞相府长史,锦城诸事,皆由彼作主,何不也请他帮忙?”
所谓潘承明,就是潘浚。
前年被孙权授予符节,与吕岱共平五溪蛮的叛乱。
现在已升至太常,正在长沙安抚蛮人。
与蒋琬是表兄弟。
“此言大善!”
若是当真能说动大将军和潘太常出面劝说蜀国的丞相和丞相长史,此事谈拢的可能性只怕不低。
被特意邀请前来的张白连忙也表态道:
“吾回去也与家兄说说,让他写信给那冯明文,力劝他促成此事。”
众人一听,顿时大喜:
“若当真如此,则此事少说也有七八分可成!”
诸葛亮、蒋琬,再加上一个冯明文,哪一个不是在蜀国掌握实权的人物?
更别说粗糖一事,与冯明文干系甚大,别人可以不愿意,但冯明文岂有不愿意之理?
此人素有“巧言令色”之称,让他前去劝说诸葛亮,把握又大了几分!
第0922章 两相歉
一帮人商议完毕,各自分工,定下了未来数年荆州的一些事情。
张白连夜转回了吴郡,去找自己的家兄。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从吴郡出发,再次经过荆州,亲自前往蜀国的永安。
得知是张白亲自送信给冯明文,知情者皆是称赞:
吴郡张家,果然是急人之所急,真乃好义之家。
张白到了永安,又送了拜帖,欲前去拜访掌管永安易市的费诗。
旁人劝曰:
“这些日子以来,欲访费公举者,不计其数,除却公事,费公举少有见外人。郎君此举,怕是未能如愿。”
“哦,还有这等事?”
张白听了,略有吃惊。
张家这些年来,已经逐渐把重心放到了与蜀国的交易上。
而永安易市,乃是为了方便蜀吴两国的交易而设。
所以与永安易市的官吏打好关系,乃是应有之义。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主管易市的费诗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啊。
张白这般想着,被派去送拜帖的下人很快回来了,果然没有带回来好消息。
张白此行主要是为了送信,既然费诗不愿意见他,他也没过多停留,转道向锦城,然后再从继续向北。
此时已经进入了建兴十一年三月底。
就在张白跋山涉水的时候,魏国也有一个人,来到了凉州,同样给冯刺史送了一封信。
“曹公子已经逝世了?”
已经回到凉州的冯刺史,看着眼前的曹三,吃惊地问道:
“前面你不是说,曹公子只是小病而已?怎么就这么突然……”
曹三早已没有了第一次过来时的风光。
这一次,他是悄悄混在商队,乔装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