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礼物Ⅳ
有的时候,清醒过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那种难以驯服的气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着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那团火。
松霜年纪小,人却很不好糊弄,坚持看他们签完债务结清证明才肯作罢,韩决做见证人,并保留筹码兑换记录。
在松霜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卢瑞叫住他,隔着赌桌,他俯身微微凑近,眼睛盯着他,轻声缓缓道:“我们再玩一局怎么样?就我们两个。”
松霜神色淡漠:“我可没钱跟你玩。”
卢瑞挑眉:“总是提钱多没意思,玩点别的?”
他又不稀罕那点钱。他稀罕的是人。
他余光瞥向韩决,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心中一动,不至于吧,这么小气,要为了个球童跟他斤斤计较?
不过没等韩决说什么,松霜就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卢瑞眼神挑衅,毫不退让:“怎么,你怕了?刚才赢我的本事你借来的?这样,我们这一局不玩钱,要是我赢了——”他话锋一转,“你得跪在地上,当众给我来一次deep throat。”
死一般的寂静后,整个赌场爆发出哄笑声,饶是专业的omega荷官也没有忍住,他捂着嘴,筹码盘在他发抖的手中哗啦作响。一alpha差点喷出口中的威士忌,借着酒劲嚷道:“我去!你这也太无耻了吧,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你给小美人留点面子呗,你干脆让他爬在地上学狗叫得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他也没底气能让松霜陪他再玩一局,毕竟韩决在场,又不能逼着他答应,就想着如果他不同意起码在口头上也能占点便宜。
卢瑞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他,松霜依旧不动如山,表情一点没崩,冷淡的脸看不出来他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啊,那你输了呢?”
卢瑞眼皮一跳,笑道:“那我就跪下来给你来一次。”
“输的人可要服务到位。”
“既然大家都听见了——你要玩什么?”松霜坐在他的对面,看向他,抬了抬下巴,似乎是让他决定玩法。
他轻飘飘地一句不仅打断了哄笑声,也打断了韩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你他妈别太过分了!韩决生生噎住,死死盯着松霜冷白的侧脸,皱起眉,他是不是疯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心中焦急如焚,竟然难得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早知道他就不带松霜过来了。
有点后悔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卢瑞,但这点后悔转瞬即逝,随后更加猛烈的东西——兴奋、战栗、渴望,像野火般烧尽了所有迟疑。所有人一致认为卢瑞敢这么说就是因为他有底气赢下这一局,他们都想看松霜的笑话。实际上,他并不是完全有把握的,可如今他被架这么高,覆水难收。
他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很被动。
万一输了呢?他的面子可比松霜的值钱多了!不过也未必,他刚才输是因为轻敌,没拿出全部本事,现在,他端正起态度,不一定输的人就会是他。
更何况赢的好处实在诱人。
他也觉得松霜一定是疯了,明显输赢都是他吃亏,他也敢答应下来。难道他有别的什么企图……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惊觉自己犯了个大忌,还没开局,他就开始畏畏缩缩地揣测对方的心思。气势一弱就很难翻盘。
“二十一点?”
“可以。”
规则非常简单,三局定胜负。每一局,玩家各自获得两张暗牌,随后轮流选择要牌或停牌。谁的点数更接近二十一,谁胜;若爆牌,则直接败北。若平局,则加抽一张牌。
韩决阴着张脸,他没想到松霜居然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了,玩的还是卢瑞最擅长的二十一点。他是自己带来的,他觉得松霜至少要跟自己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他刚想上前跟松霜说些什么,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一局结束的非常快,松霜第一局就输了。
牌面滑过丝绒桌布,卢瑞按住两张暗牌——黑桃K与方块7,十七点,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字。
“停牌。”他抬眼看向松霜。
他的牌是红心A与梅花5——十六点,只需一张小牌就能完成绝杀。松霜将牌扣回桌面:“跟停。”
有人小声惊呼,令人不解,这么好的要牌机会,他却放弃了。
卢瑞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开始下一局。
第一局由发起者切牌,第一局的败者拥有第二局的切牌权。在荷官的注视下,松霜接过牌堆,指尖在牌侧轻轻一蹭。
卢瑞紧盯着他的动作,却只看见松霜随意地将牌堆切成三七分,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切好了。”松霜将牌推回荷官面前。
荷官发牌。
黑桃Q、红心7对方片8、梅花9。
平局,触发加抽。
荷官翻开牌堆顶部的两张牌。
卢瑞抽到红心3,总点20。
松霜抽到方片4,总点21。
松霜胜。
卢瑞眉头微皱,下意识觑向荷官,那张该出现的黑桃2消失了。他隐隐反应过来,松霜在切牌的时候可能洗掉了他的关键牌。
决胜局轮流切牌,卢瑞先切,松霜后切。卢瑞接过牌堆,分成两叠,动作干净利落,确保自己的关键牌仍在上半部分。他内心不由得产生焦躁,眼中带着戾气,他不希望这一局再出现任何差错。
松霜切完牌后,由荷官发牌。
卢瑞拿到牌时,指尖颤栗着,他咽了咽唾沫,翻开——方片J 和梅花6,总点16。他瞳孔猛地骤缩,他的黑桃A呢?
松霜翻开他面前的牌——红心K和黑桃A。
Blackjack,直接胜利!
卢瑞不可思议地缓缓抬头,松霜起身,手掌撑着桌面,微微俯身,右手指间夹着那张消失的黑桃A,“你在找这个吗?”
他随意一甩,那张ACE丢到他的面前。
第一局,松霜就敏锐察觉出荷官和卢瑞协同作弊——他预备要牌的下一张方片4却出现在废牌堆中。于是他拿到了第二局的切牌权,将黑桃2移出有效牌堆并成功收回方片4。第三局,在切牌时使缓冲牌与主体牌堆产生空隙,荷官凭手感发牌,因牌张发生变化会无意识跳过被动手脚的牌。而卢瑞预留的黑桃A却因缓冲牌失效,被荷官误发给了松霜。
这是非常常见的老千手段,在切牌时故意保留牌堆顶部或底部的几张牌不切割,使其成为缓冲牌,目的是保护关键牌不被切走。
荷官和两个玩家都作弊了,卢瑞肯定松霜的算牌和记牌能力绝对在他之上,是他技不如人。
卢瑞面色惨白,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没有人敢看卢瑞的笑话,除非他以后不想在这混了。
如果这个omega还算聪明的话,他应该装作赌约并不存在——可他却不,众目睽睽之下,他拖着座椅,来到空地,重新坐好,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跪下啊,不是说好输的人要服务到位?”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这,不太好吧……”嘴上说着不太好,话语中却透露着隐隐的期待,虽然实在有辱风化,但真的很刺激。很大一部分人是见过大场面的,默默睁大着眼睛,扭曲又阴暗的期待着。
卢瑞垂着脑袋,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松霜目光随意、平静地扫过四周,他注视着卢瑞,微微一抬下巴:“什么便宜都能让你占了?各退一步,你给我跪下就行了。”
……就、行、了?他说的好礼貌好轻松,长着一副乖觉冷淡的模样,怎么一开口就那么的语出惊人,令人心梗呕血,不敢再招惹。
他生得这张皮相,必定招来不少心怀不轨之辈的虎视眈眈,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智商,恐怕早就被人玩死了。
韩决冷冷地盯着卢瑞,都是他活该的!他赶紧施压道:“我要带他走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动作最好快点。”
卢瑞艰难地挪到松霜的跟前,他之前“夸下海口”,现在应当愿赌服输。他目光移到松霜的脸上,看着这张脸,突然觉得下跪的动作并没有想象中的耻辱,也不算特别吃亏,他缓缓单膝下跪——
松霜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他。
倏地他抬起右腿,踩在他的左肩上,力道之重到迫使他的左腿跟着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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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章总是不过审,我就修改了内容拆分为两章了,宝宝们可以重新更新一下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