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吧,薄承基必须承认,他闻到那股信息素,第一时间的想法是:许饶因为对酒类信息素的需求,开始自己接触拥有这类信息素的Alpha了。
薄承基一般不会这样揣测别人,介于许饶的前科累累,自己才不小心生出这种阴暗揣测,也不能全怪他。
不过,后来薄承基仔细想想,如果许饶真的这样做了,为了活下去无可厚非,本来也和他没关系。薄承基不了解、也没兴趣了解他们之间的种种。
只是在他看来,终身标记本身,就是堪比婚姻的羁绊,碍于自身顽固保守的感情观,薄承基忍不住代入作为大哥看弟弟伴侣的视角,才觉得不妥。
时间来到第二天,薄承基见到韩珂,母子两人闲聊时,不经意提到了在家里闻到陌生Alpha信息素的事。
韩珂理所当然地说是她给许饶弄来的几份信息素,可能不小心残留了一些味道。
薄承基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似乎刚知道这件事。
韩珂也是年纪上来,碰到不顺心的事喜欢唠叨两句,顺嘴提了几句许饶使用那些信息素效果不好老是吐的事,心疼他这几天又清瘦了一圈。
瘦了吗?跟随着母亲的话,薄承基不由得回忆昨晚见过的许饶,但因为没有认真看过他,完全得不出结论。
见薄承基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她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有一个堂弟,今年是不是刚分化成Alpha,好像说他的信息素是酒类?”
薄承基听到这里,难得卸下了平静,转为一种淡淡的难以置信:“他即便是符合要求,您也要考虑一下他的年龄,他才16岁,还在念高中,禁得住一个Omega的……”
最后两个词,薄承基没有说出来,神情不太好看。
韩珂忘记这一茬,讪讪一笑:“这个是我疏忽了,16岁是小孩子呢,腺体还在发育。”只得遗憾道:“那算了。”
最后她又无意感慨了句:“哎,现在估计除了你,许饶很难接受得了其他人的信息素。”
这句话,倒是在薄承基心头起了点微妙的涟漪。他身在其位,掌握了许多权利,身边不乏阿谀奉承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必须克制自己守好本心,不滥用权利迷失其中。
但很少有这种情况,他无意间拥有掌控他人生命的权利,却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也许只需要付出一点信息素,就足以挽救Omega的生命,可他不想帮助许饶又怎样呢,会有人来责怪他吗?他的良心会因此不安吗?
不会,因为许饶的处境不是他的责任。
他能享受权利的滋味,却不会被架在道德高地。这么想着,薄承基也开始同情许饶了,确实有点可怜。
到了晚上,三个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饭,没有再来其他人,毕竟这里跟薄家没什么关系,是韩珂的私人住所。
薄家和韩家是典型的商业联姻,年轻时有过一段和睦的时光,但相处久了少不得摩擦,双方都不是会妥协的人,感情消磨殆尽,心照不宣选择了分居。
别墅二楼采用挑空设计,可以看到客厅的情况,韩珂已经在楼下了,因为最近小儿子的事,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难得和许饶说说笑笑在聊天,明明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却蛮有话题。
薄承基下来的稍晚,想起母亲先前的话,站在阳台悄悄观察了许饶一下,可惜他轻微近视,没戴眼镜看不太清,只感觉这人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了。
脑海中无端回忆之前的许饶,那时的他也很白,但那是一种莹润、透着生机的暖白,嘴唇是带着自然的、湿润的淡粉色,说话或倾听时,总会微微翘起,无论目光落在何处,都给人一种澄澈而沉静的认真感。
说话间,韩珂注意到楼上的薄承基,抬头朝他招了下手,“下来啊。”
许饶随之仰起头,看到薄承基移动的身影,眼睛亮了亮,这两天见到对方的频率高了太多,着实算意外之喜。
等薄承基下楼期间,他小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确认没留下什么气味才算放心。
却不想,薄承基带着满身的信息素过来了。
他难得升起一点同情心,又恰好有一起吃饭的机会,便随便放出了些信息素。唯一不好的是母亲也在,让她误以为自己想帮助许饶就不好了。
薄承基余光瞥了眼许饶,等着看他露出惊讶又感激的表情。Omega短暂地微微睁大了眼,惊讶是有了。可紧接着,他就抿紧了唇,一副隐忍又难以接受的模样,甚至后退了小半步。
韩珂对儿子的信息素不敏感,还招呼薄承基往前走。
薄承基顺势上前一步,也就是这一步,让Omega直接抬手捂住嘴巴,微弓起身子要呕吐的姿态,顾不上失态,急急忙忙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事发突然,韩珂一扭头就是许饶不舒服离开的背影,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意识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在场只剩下薄承基,脸色已经黑透了,知道原因却没有接话。
韩珂转身跟去卫生间前顿了一下,意外地朝薄承基看了眼,俨然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才迈开步子。
许饶是真的不太舒服,这是他近期的常态,因为尝试了太多信息素,身体对外来信息素敏感,即便对薄承基信息素接受度比较高,也受不了这种扑面而来的浓度。
不过他没吐出来,没吃饭胃里比较空,再加上远离了薄承基,反胃感逐渐消失,等稍缓过来后,许饶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两下脸。
“没事吧。”韩珂来到卫生间门口,忧愁地看向他,“又吐了吗。”
许饶抽了张洗脸巾,擦完扔进垃圾桶,冲韩珂摇了下头,笑笑说:“没有,刚好这会儿胃里比较空。”
韩珂抬手理了理他凌乱的额发,笑得勉强又无奈,“先来吃饭吧。”
客厅里,空气净化器正低声运行,薄承基看到他们过来后站身,冷静道:“已经清理过,没有味道了。”
他转而望向韩珂身后的人,大概是刚洗过脸,Omega脸上、鬓发都湿漉漉的,几缕黏在白净的皮肤上,那双圆润清亮的眼,原本没什么神采,听到薄承基清楚的“抱歉”两个字,才浮起一丝疑惑,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薄承基继续:“刚才忘记收好信息素了。”
“没事。”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话,许饶莫名其妙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他没来得及多想,也比薄承基宽容多了,体贴地补上一句:“你也不是故意的。”
薄承基:“……”
一直到晚饭结束,薄承基心情都不太好,尽管Omega大方原谅了他。
这也很好理解,他难得施展好意,不仅没有收获预想中的感激,反倒办了坏事要道歉,多少郁闷。
韩珂没有点破,而是小心留意着,等吃过饭,拿着一个切好的果盘上楼,敲响了薄承基的书房门。
不过多时,房门从内打开,薄承基站在门后,鼻梁上架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看样子还没休息。
“还在工作吗。”韩珂将果盘递了过去,目光扫过他身后书桌上摊开的文件。
薄承基接过,顺手放在了茶几上。“准备休息了。”他摘下眼镜,修长的手指轻捏了下鼻梁。
“别熬太晚,工作永远做不完。”韩珂叮嘱了两句,静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颂今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早就嘱托过几遍,一旦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可到底沉不下心。
“目前没有。”薄承基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已经好下城区的两个势力沟通好了,让他们协助寻找。”
他劝慰道:“别太担心,他毕竟是s级Alpha,进过军校,没那么容易出事……”
韩珂怎么可能不担心,“可如果没有事,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派了那么多人过去找……”
薄承基许久才说:“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
韩珂叹息着摇头,“明明说是项简单的任务,现在算怎么回事?两个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病入膏肓。”
话题莫名转移到许饶身上,薄承基不说话了。
想起晚饭时的插曲,韩珂又看了他一眼,试探地开口:“晚上你也看到了,他适应不了我找的信息素……”
“他也适应不了我的。”薄承基打断她。
韩珂听出他态度软化的希望,“他肯定能适应,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而且你一次性放出来太多了,信息素治疗要循序渐进。”
“跟治疗没关系,今晚只是个意外。”薄承基倏地侧眸,强调且纠正她,又道:“他闻到都吐了,还不能说明问题?”
韩珂正色道:“你不用质疑我,我是看数据说话,你和颂今的相似度有93%左右,但你知道你和许饶的匹配度有多高?”
薄承基一直知道自己和许饶匹配度高,高匹配度之间,闻到彼此的信息素,多少能感觉出来,却没测试过具体数值。
韩珂缓缓念出:“98%。”
这个匹配度,无限接近传闻中的命定之番,连她一个信息素科的专家都难得一见,不免感慨:“比他和颂今都要高。”
怪不得……
薄承基只剩下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