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号
李泽宇端着那杯冰冷的威士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楚喻脸上那副由惊恐、到迷茫、再到绝望的精彩表情。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对手最珍视的玩具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它一点点崩溃,失去所有光彩的快感。
“怎么,想通了?”李泽宇的声音温和,像个循循善诱的心理医生,“跟着谢寻那种冷血的怪物,是没有未来的。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新奇的玩意儿,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会比现在凄惨一百倍。”
楚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内心,早已不是刚才那片惊涛骇浪。那副丑陋的、画着“派大星伸懒腰”的涂鸦,像一座灯塔,在他被黑暗和恐惧淹没的绝望之海里,投下了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
他找到了生路。一条充满了巨大风险,却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谢寻……】
他在心里,用一种近乎祈祷的、颤抖的声音呼喊着。
【你一定还记得,对不对?】
【被你带上车第一天,我们经过了这里。我当时在心里吐槽过这幅画。】
【你一定听见了。你那么记仇,又那么喜欢看我的内心戏,这么有标志性的吐槽,你不可能不记得!】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暗号!】
一股巨大的、死里逃生的希望,像电流般瞬间击穿了楚喻的四肢百骸。但他知道,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演下去,演得比刚才更逼真,更绝望,才能让李泽宇这条多疑的毒蛇,彻底放下戒备。
楚喻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水汽,眼眶红得像只兔子。他看着李泽宇,嘴唇哆嗦着,像一个在寒风中冻了太久、即将失去所有力气的旅人。
“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好累……”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充满了能让任何人信服的、发自肺腑的疲惫。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楚喻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砸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你说的对,他就是个怪物,是个疯子。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像个没有思想、没有尊严的玩偶。我不敢说错一句话,甚至不敢在心里想错一个念头,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表演,也是内心深处某些真实恐惧的流露。这种真实感,恰恰是打动李泽宇这种自负的人最有效的武器。
李泽宇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亲手摧毁谢寻的宝贝,让他看到这只金丝雀在自己面前,是如何被驯服,如何背弃旧主的。
而楚喻,正需要他这个瞬间的自负和松懈。
他伸出被捆绑得布满红痕的手,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的姿态,指向仓库角落里那面斑驳的墙壁。
“你看!”他近乎嘶吼地喊道,“你看那面墙上的涂鸦!”
李泽宇顺着他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那副丑陋的涂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穷途末路者的胡言乱语罢了。
“我就像它一样!”楚喻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几近崩溃的哭腔,他把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灌注进了这句台词里。
“画得那么丑,像个……像个粉色的、伸懒腰失败的海星!扭曲,怪异,被困在这个又冷又黑的地方,被所有人遗忘,慢慢褪色,烂掉!”
“这就是我!这就是被谢寻圈养的我!他把我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可笑的附属品!我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李泽宇看着楚喻那副彻底崩溃、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猎物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被撕碎所有尊严,精神防线彻底垮塌的模样。
至于那句关于“派大星”的胡言乱语,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个可怜虫在巨大的压力下,思维已经开始混乱,用一些幼稚的比喻来宣泄自己的绝望。这反而让他更加确认,楚喻已经被他彻底拿捏了。
“很好。”李泽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青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彻底摧毁的、珍贵的艺术品。
“看来,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仓库门口走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用楚喻这张王牌,去彻底击溃谢寻最后的心理防线。
“砰——”
厚重的铁门再次被从外面锁上。
仓库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而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哭泣的楚喻,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脸。
那双刚才还蓄满泪水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的软弱,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坚定。
他不知道谢寻能不能找到这里。
他更不知道,谢寻现在还能不能听见他的心声。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他在心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像一个在绝境中向上帝祈祷的信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暗号。
【谢寻。】
【你听见了吗?】
【派大星在伸懒腰。】
【城西废弃工业区,那幅我们一起见过的、丑到爆的涂鸦。】
【你一定要想起来。】
【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