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掉入陷阱
出租车轮胎在减速带上颠簸了一下,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急诊大楼外的冷空气。
楚喻根本没等车子停稳,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冲了出去,随手抓出几张钞票塞进前排车窗。
冬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医院独有的药水味铺天盖地袭来。
急诊大厅人潮汹涌,担架车胶轮剧烈摩擦地面,病人家属的哭喊交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声浪。
楚喻胸膛剧烈起伏,口腔里泛起一阵血腥味,不管不顾挤开排队的挂号长龙,双手重重拍在分诊台的玻璃前。
“护士!有没有一个叫王福生的老人!今年68岁,城中村送来的,刚才突发心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干渴而嘶哑破音。
护士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没有叫王福生的。心梗患者今天接了三个,年龄都不对。”
楚喻心脏猛地一抽,用力拍打着台面。
“不可能!您再仔细查查!六十八岁,刚刚送过来的抢救病人!”
护士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新刷新页面,语气生硬。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自己打家属电话问清楚到底是不是城东医院!”
一盆冰水顺着天灵盖浇遍全身。
楚喻手指哆嗦着掏出手机,再次重拨那个发送短信的陌生号码。
听筒里永远是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宣告关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社畜长期应对突发危机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全面苏醒。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开始逐字逐句拆解那条该死的催命短信。
刘婶,城中村王大爷隔壁的刘婶。
那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常年靠捡垃圾为生的老太太,怎么可能发得出标点符号如此标准且逻辑如此清晰的急救短信?
再退一步。
王大爷孤身一人,身上连零钱都没有,如果突发心梗倒在路边,谁会好心垫付一万块的急救押金直接送进手术室?
没有押金,医院不可能直接给陌生人做急性心脏搭桥手术。
骗局。
这是一个针对他量身定制的、精准打击他唯一软肋的惊天骗局!
楚喻全身血液倒流,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把里面的羊绒衫都浸透了。
【李泽宇!】
【除了那个被大哥逼到破产边缘的疯狗,没人会花这种心思来调查我过去的人际关系!】
【他在商场上被谢寻打得倾家荡产,现在连老本都被端了,早就成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
【他知道正面破不了谢寻的防,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那个匿名的底层调查,肯定是花重金从城中村那些混混嘴里套出来的!】
【楚喻啊楚喻,你这个首席军师今天是彻底翻车了!居然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单枪匹马跑进这种瓮中捉鳖的地方!】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立刻联系谢寻!
楚喻猛地转身,抬脚就往大门方向狂奔。
还没跑出三步,一堵结实的肉墙毫无预兆挡在面前。
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直接罩了下来,一只粗壮如铁钳的手臂瞬间死死锁住楚喻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回猛扯。
楚喻刚想惊呼,另一侧又贴上来一个戴着口罩的高壮男人,将他另一条胳膊死死架住。
两个人一左一右,犹如两道铁闸,将楚喻死死夹在中间。
“小喻啊你跑什么!爷爷在地下二层抢救呢!你别闹脾气了快跟我走!”
率先控制住他的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方言,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急诊患者的目光。
楚喻拼命扭动身体,双腿用力后蹬,皮鞋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救命啊有人绑架——”
男人的手掌瞬间移到楚喻的后颈,拇指精准按压在某个脆弱穴位上,一阵剧烈的酸麻瞬间传遍全身,让楚喻的呼救声直接卡在喉咙里。
“你这孩子怎么又犯病了!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
男人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精神科病历本,一边对着围观群众扬了扬,一边眼眶发红地叹气。
“对不住啊各位,我弟弟有躁狂症,一受刺激就六亲不认乱喊乱叫,给医院添麻烦了。”
原本听到楚喻呼救准备上前阻拦的保安大叔脚步一顿,目光在那本精神病病历上扫过,眼神立刻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排队挂号的几个路人也是如此。
一个提着保温桶的大妈起初还在皱眉指责,等听到躁狂症三个字,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世界观当场刷新。
她不仅没有上前帮忙报警,反而退后两步,对着楚喻疯狂摇头叹息,完全脑补出了一场家庭伦理悲剧。
“哎哟这家人真是不容易,哥哥带着发病的弟弟来看急诊,这孩子怎么还咬人啊,快帮着摁住别让他伤了护士!”
路人们纷纷避让,甚至有几个人真的以为是在发疯,主动退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楚喻眼看围观群众被对方教科书般的演技彻底洗脑,内心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绝望。
【大哥你快来啊!你家首席军师要被这群影帝绑票了!】
他死死咬住压根,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左边男人的腹部。
这毫无章法的一击爆发了求生本能的全部力量。
男人闷哼一声,胳膊稍微松懈了半寸。
楚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拼命挣脱一只手臂,反手砸翻了旁边的医疗垃圾桶。
沾血的纱布和废弃针管散落一地,终于引发了真正的骚乱。
“赶紧把他弄走!”右边的男人低声咒骂。
两人不再伪装温情,直接将楚喻双脚拖离地面,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强行拖拽着他冲向急诊大厅尽头那扇半掩的消防通道防火门。
光线瞬间昏暗。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声。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迎面扑来。
楼梯间的角落里藏着第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紧紧捏着一块叠成四方形的白色毛巾。
楚喻双脚终于落地,后背被狠狠撞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大口喘息着,死死盯住那块靠近的化学毛巾。
【迷药!】
【这群王八蛋准备得太充分了!】
楚喻屏住呼吸,手指抠住旁边斑驳的栏杆,指甲甚至劈裂渗出鲜血,拼死将头偏向一侧。
鸭舌帽男人毫不废话,一只手捏住楚喻的下巴强行掰正,另一只手将那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毛巾死死捂在楚喻的口鼻上。
冰冷的触感。
令人窒息的窒闷。
楚喻剧烈挣扎,膝盖在墙壁上撞出沉闷的声响,手腕被身旁两人反扭到脱臼的边缘,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他紧闭双唇,哪怕肺部憋到快要炸开,也绝不吸气。
戴鸭舌帽的男人冷笑一声,膝盖猛地顶在楚喻的胃部。
胃痉挛带来的生理性反射让楚喻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惨叫。
浓烈的挥发性气体趁机疯狂涌入呼吸道,直冲大脑。
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被黑色的斑块吞噬,那些男人的脸在视线中扭曲变形。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膜里无限放大,却显得越来越遥远。
四肢的力气仿佛被水泵瞬间抽干,腿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他不甘心。
他才刚过上吃得起顶级外卖有人撑腰的神仙日子,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张黑卡刷爆。
他这辈子绝不能再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
意识溃散的最后十秒,楚喻用尽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清醒,向着那个能听到他所有碎碎念的霸道男人,发出了最凄厉的呐喊。
【谢寻!!!】
【是陷阱!!!】
【救我!!!】
眼前的世界彻底崩塌断裂,楚喻的头无力垂下,一切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