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溺星》(三)
翌日早上,任妍终于知道了任约没有离开的原因。
确切地说,是一个“借口”。
任约说他要留下来教Andreas作曲,直到Andreas放完假回欧洲为止。
任妍觉得他在扯淡。
Andreas才18岁,身材高挑,长得鲜嫩水灵,五官兼具西方人的深邃和东方人的美感,只要是不瞎的人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任约的想法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她又没什么办法,任约说得一本正经的,教得好像也挺认真,她如果跑去阻止感觉好像还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思前想后,决定再好好警告Andreas一番。
Andreas一向很听任妍的话,再加上有关任约行事作风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于是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任约试图找Andreas搭话,他总是躲躲闪闪的。
连邵俐都看出了情况不对,她不耐烦道:“不想见人不会直接说啊,别老婆婆妈妈的。”
Andreas:“……”
任约看了看Andreas,没再试图找他说什么,却在晚上堵在了Andreas的房间门口。
“今天晚上为什么躲我?”
Andreas猛的看见任约,眼睛忽的睁大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慌慌张张,匆忙摇头:“没没没没有啊。”
任约:“……”
他叹了口气:“是任妍跟你说什么了吗。”
Andreas抿抿嘴,不敢说话。
“我知道了,” 任约见状也就不再问,伸出手揉了揉Andreas的头 “你明天上午还来上课吗?”
Andreas咬了咬嘴唇,继续不敢说话。
“如果你想的话,” 任约最后说 “就来吧,任妍那边我去说。”
那天直到任约离开,Andreas也没有说话,不过第二天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地点“学习作曲”。
任妍很快知道了Andreas的阳奉阴违,下午茶的时候抬起手作势要揍他,Andreas动作熟练地躲开,嘻嘻笑着跟任妍打擦边球。
任约坐在一旁,看着Andreas跟任妍打打闹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对着自己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有一点不是很甜的味道。
那天的晚饭相对隆重,因为邵俐和邵龙第二天就要下山了。
邵龙原本的意思是让邵俐留下来,既可以多跟任约相处相处,又能拉近跟小Andreas的关系。
以上两件事,邵俐一件也不想做,她果断拒绝,表示自己哪怕爬着也要下山。
晚饭后,邵龙单独把Andreas叫了过去。
Andreas对于这个父亲,真的是没有什么印象了。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太小,长大后的接触也极其有限,而且父亲给他的感觉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让他很难亲近起来。
邵龙跟他的谈话时间不长,中心思想也比较简单,就是希望他考虑回国继承家业,如果愿意的话最好音乐学院也不要上了,退学一年重新申请商学院。
Andreas觉得他简直是白日做梦家。
大约是邵龙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Andreas感到有一丝好笑,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安静地听他讲完了。
邵龙最后说:“我知道你妈妈一直对我有成见,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会害你的。”
Andreas终于忍无可忍:“妈妈很好。谢谢您对我的器重,不过我觉得姐姐更适合做你说的事。”
说完他扬长而去,不给邵龙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这天晚上,任约过的也很不好。他妈在忍了几天后,终于没忍住又开始对他嘚吧继承家业和联姻的事。
与Andreas不同,任约在这种恐怖氛围下生活多年,多一秒钟的忍耐都没有。
因为Andreas早上来上课了,所以任约今天心情还算可以,他表现的不太极端,都没怎么还嘴,只砸了两扇窗户就走了。
第二天邵俐和邵龙下山。Andreas对邵龙非常无语,但是对姐姐还是心存期待的,他特意跑去打招呼:“姐姐你住在哪里啊,妈妈让我有空多去看看你。”
邵俐冷笑一声:“我比较忙,你别来,好好在这里上你的课。”
“哦。” Andreas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邵俐言语里的讥讽,乖乖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每天按时去找任约上课。
他发现任妍从前对任约的评价是并不客观的,这个人并非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他极有天赋、极有态度,做音乐的时候极其专注。同时他还有十根长到能拿去跟李斯特、拉赫马尼诺夫媲美的手指,以及一个低音浑厚优美如红酒、高音悠扬穿透云霄的喉咙。
任约带着他清晨去深松里练嗓,直到日光对着森林照出丁达尔效应才归来;任约会教他聆听,坐于山谷耳听八方,晴天听鸟鸣,落雨听水滴,音乐家的耳朵就是要分辨并组合不同的听觉元素,把它们从声音变成曲调。
他们在凉意沁人的山风中,迎着缓缓坠去的夕阳并排慢跑,为唱歌训练肺活量。冬日的香槟色阳光浓郁而温暖,像上帝信手一笔留下的吻痕。
任约说,他很喜欢自然,这里的每一种声音都纯粹、自然、不做作。说这话的时候,Andreas正蹲在山泉旁,听汩汩的流水声,任约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问他:你听到了吗。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越了解越会仰慕的。就像真正好的音乐,哪怕时隔多年、听过百遍,韵味仍然不灭;而乱七八糟的那类,仅仅是靠踩中某年的大众喜好才勉强流行数月,之后听来就是一团垃圾。
Andreas自己都不知道,他开始忍不住偷偷去看任约,眼睛里还带着光。
终于有一天,当他上完课准备离开的时候,任约拉住他:“除了音乐,我们还有点别的可以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