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溺星》(一)
平市国际机场。
下飞机后,Andreas拖着行李箱、背着小提琴,好一会儿都没打上出租车。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去的虽然是自己的家乡,但很显然他不认识家乡,家乡也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一个人在出站的通道上徘徊许久,死活找不到“TAXI”的指示牌。
周遭似乎也有人想上前帮忙,但他长得太好看了,反倒令人怀疑是个骗子。
就在此时,真正的骗子上场了。
“小伙子,等人啊。” 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妈向他走了过来 “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Andreas是个24K如假包换的傻白甜,毫不设防道:“唔……我想找个地方搭出租车。”
大妈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发现此人穿着的虽不是logo吓死人的那种大牌,却颇有些“小众轻奢”的味道,一看就是个真正的有钱人。
如此人傻钱多,不行骗都对不起职业操守。大妈对着他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心软了一秒钟,开口道:“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半小时后,当Andreas终于历尽艰险抵达正确的出租停靠点时,他的钱包已经没了。
骗子大妈并没能完成完整的行骗流程,因为一个“过分热心”的本地人士拽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傻叉,这种组合机场保安少说见过几千回了。
但大妈就是大妈,电光火石间还是偷走了觊觎已久的进口钱包。
Andreas叹了口气:“唉,花钱买教训了。”
为防止被任妍嘲笑,Andreas决定,要自己挣够出租车费再去她家。
他站在机场出口处的马路边思考了三秒,从背上卸下了自己的挚爱:小提琴。
街头卖艺这种事儿他有经验,找个帽子摆自己面前,再扔几个硬币进去混淆视听,凭他这张脸、这身材、这琴艺,顶多拉个四五首就能挣够钱了。
Andreas信心满满,准备妥当后就快乐开拉了。
大约是机场的人流量确实比较大,Andreas才拉了一首,就有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定定地望着他。
Andreas对着对方绽出一个嫣然的微笑:“先生,您觉得我拉得好吗?”
那个人面无表情,沉默三秒后动作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怼到他面前:“城管,这里禁止摆摊。”
不摆摊就不摆摊,Andreas吐吐舌头,收拾收拾打算背包离开,换个地方重新开张。
谁知那人却拦住了他不让走:“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我们要依法取缔你的摆摊设施。”
Andreas:“?”
任妍接到凌枚电话的时候,正在逗自己那已经吃饱喝足打算睡觉的儿子。
她帮赵无眠穿上各种颜色神奇的衣服,然后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造型,居高临下咔嚓咔嚓。
手机响了。任妍从椅子上跳下来,接通:“喂,干妈。”
凌枚:“Andreas到了吗?”
“还没啊,” 任妍说着看了眼时间 “对啊他怎么还没到啊,飞机延误了?”
“没有,” 凌枚说 “我查了查,早都落地了,可是手机到现在都没人接。”
任妍想了想:“我去找他。”
说着她把赵无眠抱到摇篮里放好,招呼保姆来照顾,然后出门叫人:“小Andreas好像把自己走丢了,得找一下。”
此刻的"小Andreas",正站在路边跟城管理论。
"要说是设施,我才是摆摊最大的设施,不该抓我吗?"
城管叹了口气:"我只是按规定办事,不抓人,只没收东西。"
"那不行," Andreas说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宝贝提琴,一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架势 "我不能跟它分开。"
城管:"……"
"不配合执法人员,后果自负啊小帅哥。"
Andreas撇着嘴,一脸的不开心。
关键时刻,任妍乘车赶到。
"Andreas!你在干什么!"
Andreas一惊,发现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下,任妍好似等不及了,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我钱包被人偷了," Andreas看见任妍有点委屈 "然后想卖艺挣路费,结果他想收走我的Cecilia."
Andreas说着,一只手指了指他面前的城管,另一只手仍紧紧抱着他的小提琴——传说中的Cecilia.
任妍:"……"
城管看见她来,说道:"这你朋友啊,是不是不太懂中国法律,这里禁止摆摊啊。"
Andreas正欲辩驳,被任妍一记眼刀瞪了回去:"你给我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她说着揉了揉眉心,看看城管,又看看Andreas,思索三秒,打商量道:"您看,我去机场店里再买个小提琴给您没收行吗?"
城管:"……"
Andreas:"……"
半小时后,任妍像拎麻袋一样把Andreas扔进了车后座:“你给我坐好!”
“喔。” Andreas紧紧抱着他心爱的Cecilia,大气不敢出。
任妍从另一边坐上车,开始教训Andreas:“我说你啊,说不让人接自己能搞定,这就是你搞定的方式?”
“钱包丢了就算了,手机也不接几个意思?”
“大老远的从欧洲飞到中国就为了在机场门口摆个摊儿是吧?”
“这算什么?拓展国际业务?”
Andreas数度张开嘴,又闭上了。
任妍一通数落完毕,困倦地靠上了椅背:“你们学音乐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
Andreas闻言抬起头:“还有谁?”
“任约啊,除了你俩我就不认识什么搞艺术的。” 任妍翻个白眼 “这货昨天不知道跟哪个三教九流的朋友鬼混,今天发信息告诉我来不了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Andreas有点奇怪:“你跟任约老师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 任妍说 “他应该就是不想见他妈,打算卡着点到,然后参加完满月宴立即消失,丝毫不给他妈说话的机会。”
Andreas乖乖的抱着自己的小提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妍继续吐槽:“我这个姨妈是不太好相处,但是任约也太放纵过头了!一个强势一个叛逆,越搞越糟。”
Andreas小声道:“我觉得任约老师还蛮厉害的。”
“厉害个毛线啊!就会哄骗少男少女。” 任妍瞪了Andreas一眼 “我跟你讲啊,你给我离他远一点,不要被什么光环蒙蔽了双眼。你俩虽然都学音乐但方向不大一样,没必要跟他请教什么。”
“喔。”
“还有,你可千万不许学他,” 任妍说着从椅背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Andreas “敢跟他学我打断你的腿。”
车内的气氛凝重了些,Andreas见任妍颇为严肃,便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好了我知道了,任小姐不要生气了。”
任妍把胳膊抽回来:“哼。”
“哎对了,” Andreas转移话题 “我还不知道小侄子叫什么呢。”
任妍:“赵无眠。”
Andreas在国外长大,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听到这个名字后只有一个反应:“不跟你姓?”
不姓任,意味着几乎不可能继承家业。
任妍:“你懂什么啊?这是取自我们国家古代一个很有名的词,我和你姐夫群策群力想了好久才想到个这么好听又诗意的,姓任的你给我想一个?”
“……”
Andreas自然是不可能想的出来的,他只能再次转移话题:“话说,我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她啊,忙着呢,” 任妍说 “应该也是明天,跟你爸一起。”
“哦还有,你爸估计要单独跟你聊一聊,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