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口皆碑的废物
吃完午饭,四人一起去了公交车站。从这里到老梁那儿和赵无眠家坐的是同一条线路,林听风和万鹏先下车,又过了三站,邵屿和赵无眠才下。
不想面对的事总是到来的那么快,眨眼间他俩就到家了。
赵无眠回家后先给照夜白倒了点猫粮,又给自己煮了咖啡,端上三楼后发现邵屿还没进屋,在三楼靠东的沙发垫上坐着。
“你忘了你半小时前才喝了奶茶?” 邵屿问。
“啧,” 赵无眠说 “今天激动嘛。”
说着他把咖啡放下,也找了个沙发垫坐下:“聊聊吧。”
邵屿开门见山:“你别跟他说。”
“谁?” 赵无眠怔了一下 “噢,你说林听风啊。我是肯定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
邵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无眠又试探着问道:“那什么,你那天……见到……他了?”
“没有,” 邵屿声调平静,没什么情绪 “我在外面等的,面试在里面的房间。”
“其实,” 赵无眠想想还是说了 “那天我妈还给Andreas打电话了。”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邵屿很平静 “姑姑打电话的时候林听风已经进去了,他出来还跟我说了。”
“啊?” 赵无眠有点吃惊 “说,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邵屿反倒很淡地笑了一下 “姑姑那天很着急,吼了Andreas好一会儿,他听见了,不过没听出来是谁。”
“噢……” 赵无眠点点头 “嗨,他接电话那会儿林听风都找到你了,所以我妈也就没跟他说什么,聊了几句就挂了。”
邵屿嗯了一声。
“那个,” 赵无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这事儿我是可以不说,但要是林听风真的过了,怎么办啊。”
邵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他要是真过了,当然是好事。”
“而且,他本来就很喜欢Andreas。”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问得尴尬答得也尴尬,还牵扯着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和一个阴差阳错卷进来的林听风。
这天的午饭吃得轰轰烈烈,晚餐却用得简单。家里大人不在,邵屿和赵无眠达成共识,两包方便面直接了事。
晚上十点,门口的密码锁终于传来了被打开的声音。
却竟然不是任妍,而是赵无眠那个鲜少回家的科学家老爸。
老赵同志风尘仆仆,一回家没去探望刚保送的儿子,而是敲开了邵屿的门。
两个彻头彻尾的理工生的交流是异常简单而高效的。
“你姑姑现在还在你奶奶那边处理事情,” 老赵扶了一把眼镜 “医生说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年头了。”
邵屿心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奶奶给他的伤害有限,温情更是没有,仅有的一点出自人性的同情比公交车上给拄拐的老人让座时还少。
唯一在他心里激起了些许波澜的是,这或许与Andreas和Igor此时回来有关。
邵屿:“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赵看着他,措辞严谨:“暂时,还不需要。”
邵屿想了想,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看她。”
“探望这个目前就算了,” 老赵摇摇头 “她现在没多少时间是清醒的,你去了反而麻烦。”
“但是你奶奶是个讲究人,规矩多,事情也杂,真到了后面可能有你要做的事。”
老赵说得隐晦,邵屿没太听明白,只得点点头。
他俩聊完不过几分钟,老赵刚从邵屿房间出来,无所事事的赵无眠就闻声而来。
看见老赵,赵无眠有点讶异:“我妈呢?”
老赵严肃道:“她还在邵屿奶奶那边,你外婆都去了。”
赵无眠的外婆是邵屿奶奶的亲姐姐,但二人已多年不睦。听到这话,他皱了下眉头:“这么严重?”
老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按照规矩,如果邵屿他爸不回来,邵屿也不愿意,你可能要给你姨姥姥捧遗像。”
赵无眠:“?????”
“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 “这人还没死呢,就算她是有点招人烦,但这会儿就考虑……后事了?”
老赵抿了下嘴,看样子是想收拾赵无眠,可他自己是个科学工作者,其实不信鬼神,于是最终教育的话也没说出口。
“我也不明白,” 他边下楼边说 “但民间确有这种习俗,邵屿的奶奶是个讲究人,任家也还有一大帮亲戚,你不懂就别瞎说了。”
“噢。”
任家的家业奠基于任妍的外公之手,老爷子没有儿子,两个女儿倒很强势,婚后在江湖依旧被尊称为任大小姐和任二小姐,外孙和外孙女儿都跟着姓了任。
但不太巧的是,两个孩子长大后,一个一心搞音乐,一个想当数学家,生下来穿金戴银的人对钱财没那么渴望,都对继承家业这种又累又无聊还毫无美感的东西提不起半毛钱兴趣。
任妍倔强,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去念了博士,还跟同学在实验室门口结了婚,等任大小姐知道的时候连孩子都怀上了。
所以这位争了大半辈子的任大小姐最后只能被迫变得开明,咬着手指头安慰自己还是女儿的终身幸福要重要过家产,妥协了,不想把唯一的女儿逼上梁山。
但任约的母亲任二小姐是个颇有城府的人,她因年纪小两岁,从小就矮自己姐姐一头,怎么看她怎么不服。眼见着自己那儿子天天跟一帮搞音乐的在一起鬼混,光长年纪不长见识,杂七杂八的男女朋友倒是谈了一箩筐,好胜心很强的她非常心急。
虽然总有外人说任约有才,但在任二小姐眼里,不能赚钱,那就是个有口皆碑的废物。
于是乎一来二去,她就把主意打到了世交邵家能干的女儿身上。
小小年纪,又聪明又狠辣,还是个继承人,实在是争家产的一把好手。
至于自己的废物儿子,他只需要在结婚当天到个场,再参与一下生个孩子,儿子最好女儿也行,之后爱跟谁混跟谁混。
可世事难料,事与愿违。几番周折下来,号称要拿菲尔兹奖的任妍莫名其妙地办了退学手续,乖乖到公司实习,还被老爷子指定成继承人;
倒是看起来一向很无所谓的任约竟然舍得一身剐,带着才18岁的小男朋友私奔了,连自己早些年挣的那点儿钱都全留了下来赎身。
任二小姐是不相信爱情的,她坚定的认为这是她这个不安分的侄女儿伙同Andreas那个小浪蹄子制造的阴谋。
但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任妍手上的股份使得她稳坐任家第一把交椅,任二小姐再怎么讨厌她,活着的时候还得客客气气给她面子,快死了也还得瞪着眼睛让她处理后事。
任二小姐悲愤,任妍也很心堵。忙活了一整天,回家的路上还不得休息。沿街的店铺已大多熄灯,柏油路上的车马也少了许多,都市灯光渐暗,蜿蜒的马路一路蛇行奔向前方。
任妍深吸一口气,拨通了Andreas的电话。
“喂任小姐,” Andreas一开口就很不正经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很难跟你表哥交代啊。”
任妍没理他,径直说道:“任约他妈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等会儿。”
之后有段时间没人说话,过了几十秒,一声闷闷的‘嘭’过后,电话里传来了连续的水声,Andreas开口了:“我现在到浴室来了,你继续说。”
任妍顿了一秒,继续道:“迟则半月,短则随时可能。我反正通知到了,你酌情吧。”
“别啊,” Andreas嘶了一声 “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任妍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他的问题,却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他有可能回来吗。”
“客观来讲,” Andreas说 “用你们那数学语言来说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本来这次到平市他就跟我闹了好久,回来之后也完全……完全没有意愿回去看看。不过我还是尽量找机会跟他说吧,毕竟是最后一面,这要见不着以后就真没的见了。”
任妍说话很无情:“那你尽快,任约来不来关系到葬礼流程。”
Andreas:“……”
“不是我上赶着给她出殡,大家族就是这样,我不干别的亲戚还虎视眈眈地骂我要她不得好死。”
“行了,没事我就先挂了。” 任妍说罢,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挂电话。
“哎等等,” Andreas说 “邵屿最近怎么样啊,我姐有没有再闹事儿。”
“还行,” 任妍说 “邵俐最近异乎寻常地安静,不知道是不是,”
话说一半,任妍才反应过来邵屿手那事儿没告诉Andreas。
Andreas困惑中有点警觉,在马桶盖上坐直了腰:“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Andreas发觉有点异样,但还是说:“……没了。”
“好,拜拜,” 任妍已经非常疲惫,却还是补了一句 “你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好,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