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貌协会害死人
这个世上永远不乏热情过头却完全没有眼力见的人。
齐连同学,就是这样一个人。
伴随着林听风手中的水杯“哗啦”一声洒了一地,邵屿和林听风在同款的见鬼眼神中四目相对,这个气温直逼三十度的九月初,在以他俩为直径的圆圈里活生生演绎出了一种堪比南极冻土层的凝固气息。
而齐连以一腔热火挤进了这个已经冻到固态的怪圈。他把手上的试卷往桌肚里一塞,大咧咧的一拍桌子:“邵屿你来了啊!又干嘛去了你。看见没,这是你新同桌,林听风。”
邵屿就很烦:我看见没,我难道是瞎吗?
齐连沉浸在同学友爱中,对这种诡异的气氛浑然不觉,继续嘚吧:“我都跟他介绍你一早上了,是吧”他转头望向林听风,却见他一脸呆滞,手上吊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杯子,杯沿滴着几滴水“哎!你水怎么泼了?”
林听风:“……”
“你赶紧擦擦啊”齐连翻了翻书包,又从座位上站起来,摸了摸口袋拍了拍袖子 ,突然一转身“唔……邵屿你有餐巾纸吗?”
邵屿猝不及防:“……”
餐巾纸?
我看你那一口大白牙挺像餐巾纸的。
眼看着邵屿的神色越来越沉——林听风见过这种表情,这勾起了他不是十分“光彩”的回忆。他实在不想再观看这场齐连一个人的独角戏,连忙说道“没关系我自己带了,撒得也不是很多。”
“噢,好。”齐连转了转手上的笔,点点头转了回去。可林听风一口气没舒几秒,这位兄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了回来,只见他动作熟练的翻着邵屿桌上的卷子“对了,邵屿你数学卷子借我看下啊。”
刚把书包放下的邵屿用眼神请他离开。
上课铃声响了,陆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这节是她的数学课。
林听风这节课的学习状态不复前两节课,他一门心思都在谴责万鹏。
都怪万鹏。
要不是他那天不知道吃多了哪家的食用香精,脑洞清奇的一会儿青春一会儿坟墓一会儿蹦迪的,自己就算再怎么外貌协会也不至于那么昏了头!
说不定压根儿就不会去那个乌漆嘛黑的小平台!!
更不用说酱酱酿酿了!!!
在那样的一个平行时空,自己只是错失了一个没头没尾还挖着大坑的艳遇,但却可以向齐连同志学习死乞白赖的抱着大神的大腿,再不济也能找大神抄抄作业啊!
现在好了,不要说抱大腿了,见到了大神不为人知的一面,连会不会被灭口都说不好。
林听风悔不当初,趴在桌上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长叹了一口气:果然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邵屿的精神状态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这节课讲的是他那张考了149的数学卷子,他连装着认真听课都做不到。竞赛的习题册上次放在了姑姑家,他现在手上无事可做,整个人都在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Bug。
而Bug的根源——他那位同桌,貌似还很悠闲。听说此人凭一己之力将全班平均分拉下马,现在居然还老神在在的趴在桌上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是不是跟窗外那棵比学校年纪还大的歪脖子树建立了什么感情。
邵屿冷笑一声:呵,果然是个段位高的。
这节数学课的体感时间极为漫长,长到邵屿都觉得自己要睡着了。这对他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哪怕是出于对学科的尊敬,他也不会在数学课上睡觉。
然后他就被陆老师点名了:“邵屿,你来讲讲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邵屿把椅子往后“滋啦”一声推开然后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懒懒的:“哪题?”
陆老师看了他一眼,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说话没什么表情:“倒数第二大题的第三小题。另外,你下课来趟我办公室。”
下课后,林听风和邵屿一起出现在了陆老师的办公桌前。
有一种相看两厌就像接吻开始的契机,是不需要言语就能意会的。
林听风为求自保主动开口:“陆老师,我想换下座位。”
陆萍女士放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地在他俩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理由?”
“唔……”
林听风的脑海里千万种扯淡的理由开始扯着长袖子粉墨登场,从“不想影响邵屿学习”到“不愿意勉强邵屿跟人做同桌”,再到“邵屿成绩太好刺激了自己敏感的自尊心”,最后发展到“自己不适合那个座位的风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靠谱能说出口的。
他正踌躇之际,只听邵屿言简意赅地说道:“性格不合。”
陆老师被这理由的敷衍程度惊呆了:“你俩才做了四十分钟同桌,而且一个发呆一个睡觉全程零交流,就这也能看出来性格不合?”
“……”
原来老师你视力这么好的吗。
门口传来两声响亮的“报告”,打破了办公室里胶着的局势。
果然又是永远战斗在碎冰第一线的齐连:“陆老师好。”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林恬,她看到林听风和邵屿一起站在老师办公室,似乎有些好奇。
“哦,是这样,是那个数学竞赛的事儿。”陆萍从抽屉里抽出几张表格递给他们 “这学期学校要给选拔出来参加竞赛的学生特训,咱们班就是你们仨。”
林恬和齐连忙上前接过表格,邵屿还是站在原地,手跟废了似的要抬不抬,还微微皱起了眉。
陆萍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把表格放在了桌边:“去不去当然是由个人自愿。但事关你自己的前途,不是儿戏,你最好还是自己考虑清楚。”
“行了,快上课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换座位的事,你俩也再考虑考虑。巴以都能坐在一起和谈,你俩认识不到一小时能有什么不能调和的矛盾。”
“换座位?!换什么座位?”刚刚走到门口的齐连又伸回了脖子,走到他俩面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你俩要换座位啊,为啥啊。”
林听风面带微笑,声线委婉:“性格略有不合。”
“性、格、不、合?林听风,这个理由也未免太……我就是想给你个面子努力相信也很困难啊,你编也编个有点诚意的吧。”
齐连说完感觉空气里的温度下降了些许,邵屿所站的方向有两道阴森森的目光向自己看来。
林听风:“……”
诚意的理由就是弱小可怜但颜控的我不小心撞破了你们到了晚上就会变身的大神月黑风高夜出去“打猎”,为了不被咬死我只能有多远躲多远。
林恬说:“陆老师,那要不让林听风坐我们那儿吧,我后面的位置正好空着。”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耷拉着眼皮靠在墙边的邵屿闻言掀起眼皮扫了林恬一眼,随后目光带着玩味看向了林听风。
这是他们这个早上的第三次对视。
第一次是邵屿刚来学校,林听风带着满腔对学神的崇拜和对新同桌的向往猝不及防撞上了邵屿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然后双方都觉得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第二次是数学课下课铃响的一瞬间,两个如坐针毡一整节课的人在一秒的默契对视后,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老师办公室。
这是第三次。
林听风被他盯得后背发毛,整个人莫名其妙,5秒后梗着脖子硬生生转了过去。
难道此人心理已经扭曲到看别人助人为乐都会被触发某种诡异机关的地步了?
“倒也不是没可能吧”林听风以一个纯种学渣的脑子思考着“好像那种智商卓绝的天才往往都有些匪夷所思的逻辑和爱好。”
“呃,他坐你们那儿个子高了点儿吧”齐连在这一眼万年的对视中好像领悟了什么,又想了想邵屿那价值千金的试卷和作业“那要不我跟你俩谁换个座位?”
林听风一个梗住,在心里感激涕零:齐连,你就是当代的雷锋。
邵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陆老师见他们内部协商好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出办公室的时候林恬拉住了林听风,小声说道:“你干嘛跟邵屿过不去啊。”
林听风看着这个聪明又热心肠的姑娘,在心里微微叹气:不是我想跟他过不去,只是已经来不及。
“哎也不算吧,就是他也不想跟我做同桌,何必勉强呢。”
林恬一双不算很浓的柳叶眉簇了簇:“邵屿就是看起来比较高傲,但其实人不坏的,而且还超级厉害。”
是,他厉害我是知道的。不过“人不坏”这个……强吻人家还甩锅的行为要是换张脸我可能会拉上万鹏追着他打十八条街。
林恬声音压低了些,继续说道:“而且,据说他们家还有亲戚是校董,当然这个是小道消息了,但就算不是他家也是很有钱那种,你刚来我们学校,还是尽量别得罪他。”
林听风:“……”
我说这大神怎么八校联考前不看书不学习跑去参加音乐沙龙这种不是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钱的活动。
林听风回到教室的时候,齐连已经麻溜儿的搬好了位置。大概是邵屿大神也十分留恋自己曾经的座位,所以最终的方案是林听风和齐连换位子。
林听风没多大意见,就是现在这个位子只能看到一半的窗户,另一半被墙挡住了,略微有些影响发呆的质量。
但是生命诚可贵,林听风半句话也没说就坐进了原来齐连的位置。他的新同桌是一个沉迷学习不可自拔的男生,戴着眼镜,个子虽然不矮但有些瘦弱,而且闷不吭声,一个上午林听风没见他跟人讲过一句话。
“很好,省心。”有了邵屿的对比,林听风在心里毫不客观的给新同桌打了100分。
午休的时候,林恬来找林听风,问他要不要借自己的卷子订正一下。
很显然,她也已经听说了自己“300分”的丰功伟绩。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女生,她是来找邵屿的。
林听风跟林恬聊天的过程中顺带着看了一眼这姑娘,杏目樱桃唇,鹅蛋脸吊梢眉,长头发扎了个松松的高马尾,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非常典型的高中校花长相。
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兰馨。
她带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礼盒送给邵屿,说是暑假的时候去国外玩买的。
然后邵屿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继续趴在桌上午休了。
东西也没有收。
林恬临走前跟林听风说好今晚回去把自己高一的笔记找出来明天带给他,又说如果有不会的可以去问她。兰馨把小礼盒放下就也走了,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林听风一眼,林听风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冲她笑了一下。
在他的斜后座,邵屿深吸了一口气,他埋在手臂间的眼睛透过缝隙轻轻地眨了一下。
外貌协会害死人,我当时真是脑残了才会看上这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