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星云之下
到了KTV之后,林恬去点小食饮料什么的,齐连站起来组织大家点歌:“来来来,大家点歌,每人至少唱一首,至多3首,麦霸不允许啊。”
齐连转了一圈走到邵屿旁边:“邵屿,你唱什么?”
邵屿一言不发地指了指他旁边的林听风。
“?”
林听风赶忙解释:“我替他唱。”
“……”
这就真的有点奇怪了。
但鉴于邵屿今天能来都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事,所以也并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
“行吧,” 齐连调转方向 “那林听风你唱什么。”
林听风想了一下:“唔…点一个Deep In The Nebula(星云之下)吧。”
齐连面无表情:“一首不够。”
林听风:“你先点嘛,这是我最拿手的,别的我再想想。”
林恬凑过来:“你确定这个你拿手?这歌很难唱哎,高潮那几句我光听着都感觉呼吸不上来。”
林听风轻笑一声:“你等着看吧,Andreas可是我的男神,我不会玷污我的白月光的。”
林听风起身去麦架,他调试话筒的时候转过去看了邵屿一眼。包厢里人多,吵吵闹闹,黑暗中五彩缤纷的光线追来逐去,邵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里面的一个角落,光影在他的瞳孔间闪烁,晦暗不明。
歌曲还没开始放,林听风偏过头,笑着对邵屿做了一个口型:“Ever heard of nebula?”
邵屿笑了,也做了一个口型:“Not yet.”
林听风眼睛瞪大了:“你……”
“好了好了,开始了,” 齐连终于调好了歌的顺序 “林听风你唱吧。”
林听风仍是一脸惊诧地看着邵屿,甚至还带着点惊喜。
熟悉的前奏响起,邵屿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好好唱。
林听风看了他几秒,转过去对准了话筒:
“Ever heard of nebula?
(听说过星云吗?)
Not yet.
(尚未)
Asteroid flies away
(行星飞逝)
Crater in an irregular shape
(一个不规则的深坑)
Down to the grey
(落入灰暗)
My soul sunk in the dark
(我的灵魂深陷阴晦)
Interstellar travel
(星际旅行)
I am seeking a star
(我在寻找一个恒星)
Desolate eternity
(永恒孤寂)
Trace hard to be seen
(它的踪影难以寻觅)
So lyrical
(多么感性!)
Divine will
(一种天意)
Deep in the star
(在恒星深处)
Deep into a nebula
(直至星云)”
在这个世界上,从艺术的角度,并不是所有演奏或演唱难度高的歌曲,它的作曲人都值得被赞颂。
同理,也不是所有炫技演唱高难度歌曲的人,都值得被称赞。
但是林听风唱这首歌,绝不属于“除了难度一无所有”的类型。
那就是艺术。
包厢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林听风唱歌。这首歌并不冷门,但他开口的那一霎那,大家都惊了。
邵屿对林听风的音乐天赋早有领教,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瞪大眼睛,或是小声赞叹。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林听风唱完这首歌。
歌曲的最后,是两句回归平静的呢喃。
林听风低下头,像是把灵魂注入了音乐之中,邵屿对这首歌也很熟悉,他在心里跟着唱出了最后一句:
“I’ve never heard of a nebula, I’ve already seen it.”
(我从未听说过星云,但我已经见到它了。)
林听风唱完,抬起头对着邵屿笑了一下,笑容浅浅的,眼睛很亮。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听风习惯性的欠了下身,走回了座位上。
这次的KTV局差不多到了下午五点才结束,林听风后来又唱了两三首歌,之后就坐着没怎么动了,直到活动结束。
临走的时候,他专门去跟林恬打了个招呼,嘱咐她放心大胆的拆包装,林恬笑笑没说话。
林听风想了想,又问了句:“今天,你没请兰馨啊。”
林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其实那天之后,她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林恬推了他一下 “你什么错也没有啊,就是不知道兰馨她怎么…”
林恬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林听风猜测她多少还顾念着曾经的友谊,难听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林听风:“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很好,不代表遇到事儿的时候依旧如此。你只是正好撞上了。”
林恬笑了笑,指了指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这边的邵屿:“我知道,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怕他要来找我麻烦了。”
林听风:“……”
“哦。”
“拜拜。” 林听风挥挥手,又跟其他同学挨个儿打了招呼,这才跟邵屿一起出去。
从人多的密闭空间里出来,深秋的凉风一吹,人总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清澈了许多。
邵屿问:“去吃饭吗?”
林听风有些犹疑:“行,不过……”
“放心,” 邵屿把手搭在林听风肩膀上 “知道你破产了,我请你。”
“……”
林听风有点尴尬,试图寻找其他话题:“那个,今天你要给赵无眠带饭或者拿外卖吗?”
谁知气氛没有得到丝毫缓解。邵屿听了,颇为警惕的看着他:“?你现在怎么这么关心赵无眠了?”
“……”
“之前还要跟他一起去吃饭?”
“……”
算了我还是闭嘴吧。
他们今天在步行街上转了几圈,最终去了一家烤肉店。
众所周知,全世界的烤肉店里一共只有两种人。
烤肉的,和吃肉的。
显而易见,邵屿是前者,林听风是后者。
林听风吃到一半的时候,万鹏连着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点开看了一下,是昨天那几个小朋友的基本资料,以及他们家长的联系方式。
月半月月鸟:「通常来说他们不会来找你,毕竟你不是老师。」
月半月月鸟:「但是有时候可能会跟你交流一下孩子课上练琴的状态,以及在家里练的效果什么的,或者问你些比较基础的问题。」
L:「行,我待会儿挨个儿加一下。」
月半月月鸟:「态度好点儿就行,其他没什么难交流的。现在的家长为了孩子,对老师都可客气了。」
L:「……」
邵屿敲了敲烧烤架:“你干嘛呢,吃这项活动对你来说太轻松了?”
“我我我,我这就好!”
林听风手忙脚乱的把几个家长的微信加上,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到了一边。
“好啦!” 林听风笑嘻嘻的 “哇碗里这些都是我的吗,好多呀!”
邵屿一脸不悦:“你对着手机看那么久,当然堆积如山。”
林听风:“对不起,我刚刚有事嘛!”
邵屿:“你什么事儿啊,是家里的吗。”
“不是,” 林听风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烤肥牛 “是万鹏,他跟我说乐团里的事。”
“你不是这学期没去了吗?”
“对啊…” 林听风是绝对不敢告诉邵屿自己为了演唱会跑去当钢琴助教的,而录音室的事他就更不能说了。
斟酌再三,他只得说 “但是他们经常还是会来找找我什么的,毕竟我在那里呆了那么多年了。”
邵屿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林听风肯定有什么事没说,但那是林听风的事,与他无关。
尽管他很想知道。
林听风又变成了一个活力四射、快快乐乐的小宝贝,一顿饭一直说说笑笑个不停。他最近经常这样,也许是因为渐渐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又也许…
是因为他有可能可以回到他熟悉的、热爱的音乐领域去了。
邵屿前几天又打开了手机里上锁的那个App,在里面回溯了一下最近的经历和心理波动,直面了自己对“可爱小同桌”的感情和可能不那么正常的占有欲。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承诺,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去影响林听风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
毕竟林听风那么傻,真的挺容易被影响的。
这顿饭邵屿吃的心事重重,林听风倒是很开心,大概天底下的白食都是那么的令人快乐。
临别的时候,林听风跟邵屿说:“等我回血了,这顿饭我一定请回来!”
邵屿不太明显的牵了下嘴角:“你还是先把钱还上吧,别让林恬拿着个礼物没法儿用。”
林听风:“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下星期就还!我就坐你旁边难道我还能跑着躲债不成!”
邵屿看着林听风飞扬恣意的笑脸,心里有点沉。
躲债就躲债,但希望你最好还是别跑。
因为你就算跑了,我也不会去抓你。
不对,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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