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学生街霸
从操场去往医务室,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参天的樟树隔开了下午两三点仍火热着的太阳,犹带着湿气的清风自江边吹过——秋天,是真的来了。
邵屿和林听风并肩走在阴凉小路上,不远处的操场仍旧沸腾着,此处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感觉。
“那个,你手……疼吗。” 林听风又凑过去看了看 “挺疼的吧,我小时候划一道痕子都哭半天呢。”
邵屿摇摇头:“其实没什么感觉,当时要不是旁边人提醒我都不知道划破了,没事儿。”
罢了还补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林听风:“……”
我不跟傻子计较。
林听风共情能力极强,看着那道伤口就觉得疼:“不疼你下次也要小心一点啊,你这是这次幸好,才划在了皮糙肉厚的地方,下次呢?万一伤到了手部神经,你以后还怎么……”
他停顿了一两秒,才接着说道:“……怎么写作业。”
邵屿察觉到了林听风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的内容,他伸出手揉了揉林听风的脑袋:“没事的。”
“下次我会注意。”
林听风一把打开他的胳膊:“叫你不要摸我脑袋!”
说完又觉得不够有气势,恶狠狠地补充:“你再摸我把你另一只手也打进医院!”
邵屿笑了,把手从头上拿开,松松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凑近了问:“就你还会打架呢?”
林听风:“……”
糟糕,我就知道不能忘记跟邵屿保持一米距离的自我修养。
林听风把邵屿的手从肩膀拿开,向前跑了几步,结果被邵屿一胳膊拽了回来:“你跑什么啊。”
“哎哎哎哎你放开我!” 林听风挣脱不开,索性放弃挣扎,眼睛一瞪 “我,我,我告诉你,我打架也是很,很厉害的,”
邵屿:“……”
“想当年我跟万鹏,在我们学校门口的那个街道,那是无人不知无……”
“……你这个想当年是什么时候。”
林听风抿了抿嘴:“小学。”
邵屿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林听风嫩着嗓子挥舞着白白胖胖的小拳头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行,我知道了,” 邵屿点点头 “小学生街霸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了。”
林听风:“……”
邵屿说着松开了手:“可厉害了呢,绝对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小学生。”
林听风:“……”
滚啊你!!
校园的医务室,在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人。
篮球赛算是他们的「忙季」了。
“哟,” 校医见他俩走进来,放下了茶杯 “这才开始没多久啊,就负伤了?”
林听风指了指身后的邵屿:“他手受伤了。”
“来我看看。”
“你这就蹭破点儿皮,没伤筋动骨,” 校医撕下一张处方纸开始鬼画符 “我给你包扎一下,你再开点儿药回去。记得最近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食物。”
林听风:“医生,那他这个,会影响用手吗。”
“他这个啊,这几天球肯定是不能打了,好全了之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林听风帮邵屿去后面拿药,回来之后,林听风:“这药怎么这么便宜啊,不会是劣质产品吧……”
“国家补贴过的能不便宜吗,你去市面上看看原价就懂了。”
“……这样。”
“对了,” 邵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刚刚他们有人说要来医务室看我,你帮我微信跟班长说一下,叫他们都别来了。”
“就破个皮,别搞得跟伤筋动骨一样。”
林听风接过手机,好整以暇地靠着墙:“你不是能吗,你怎么不自己发,你一只手打不了字?”
邵屿咬牙切齿:“你有没有常识,我一只左手怎么打字啊。”
大概是因为善良,林听风最终还是帮邵屿回复了一下信息,顺便问了问情况。
这次冲突的起因是4班有个特长生故意冲撞了邵屿,进而引发了两个班级的“混战”。
学校的处理结果一向是和稀泥,除了「受害者」邵屿以外,其他人全员写检查,同时取消两个班级的晋级资格。
林听风:“……”
克莱因瓶:「对不起啊。」
他觉得礼节上,他还是要替邵屿给大家道个歉,毕竟不能指望邵屿自己能想到去道歉。
班长:「嗨,这有啥,大家都现在可嗨了呢。」
班长:「我们班能苟到现在已经是冒青烟了,最重要的是把4班也拉下了马,我看那个体特以后在他们班怎么混。」
班长:「而且整个年级的风评都是看好我们班,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是非。」
林听风:“……”
他从手机里抬起头,偷偷瞄了邵屿一眼。
群众的眼睛可能只是知道美丑。
邵屿有点警惕:“你干嘛呢,怎么聊这么久,帮我开一下可乐。”
“呃,我问了下班长现在的情况。”
“估计是各打五十大板吧,学校都是这样的。”
林听风把可乐拧开递给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两个班的队员都要写检查,但你因为受伤幸免于难。”
邵屿:“这不算什么好消息,我从小到大的检查都是赵无眠写的。”
“……”
“他居然愿意?”
“他热爱一切可以发挥他特殊才能扯废话的机会,包括检查。”
“用他的话来说,检查也是一种文章的类型,要写好,也需要能力。”
“……”
下午的第一节课已经结束,课间的时候赵无眠出现在了医务室。
赵无眠大马金刀地往邵屿旁边一坐:“我跟你说,我可是一下课刚看到消息说你受伤了,就赶了过来,是不是很感动。”
邵屿一脸冷漠:“你只是想出来玩吧。”
旁边正在给邵屿包扎的医生:“哎?你是那个,高三的赵无眠是吗。”
赵无眠十分荣幸地点点头:“正是在下。”
“学校门口的橱窗里还有你照片,作文竞赛拿第一名那个对吧。”
“客气客气,本地而已,” 赵无眠摆摆手 “还要去北京参加决赛呢。”
林听风生平没见过几个学霸,闻言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哇你拿了全市第一名啊,就上次国庆的那个吗。”
“对啊,你居然都不知道?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哼!” 赵无眠哐当一声挪了下小板凳,背对着林听风。
“……”
邵屿:“……赵无眠你几岁了。”
林听风悄悄拽了下邵屿的袖子:“他应该是还在记恨我上次怼他的事。”
赵无眠稍稍转回了点角度:“哼,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说到底,这个还是要怪邵屿,你看看人家本来多么纯洁的一个孩子,被你带坏了。”
邵屿满脸都是嫌弃:“这事儿难道不应该怪你吗,谁让你浑身上下,全是槽点。”
“……”
赵无眠还要上课,坐了几分钟就回去了。
邵屿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医生说他还可以继续呆会儿。
林听风坐在他旁边翻看药品的使用说明:“待会儿我们去哪儿啊?操场就算了,估计你会被围观到寸步难行。”
邵屿:“去银杏林那儿吧。”
林听风转过头看了看他:“行啊。”
十月底的银杏林并不是最漂亮的时候。
有的叶子已经泛着黄,有的还是绿色,要等到11月才能见到「碧叶翻成金黄,飞出满园的蝴蝶」。
只有午后的阳光星星点点地从枝叶的缝隙洒下,在深棕色的土壤上忽明忽暗,像闪烁的金子。
“有段时间没下雨了,感觉土壤干了一些。”
“秋天嘛,就是这样的。”
这是一年中最为舒适的季节。阳光不热,风也不冷,雨水不多,但江畔的城市永远不会干燥。
他们沿着旁边的小道爬上那个废弃的平台,邵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墩子,他俩又开始了无业游民的标志性活动:蹲着发呆。
林听风突然明白了邵屿为什么会喜欢这里,它给人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隔绝感。城市那边的喧闹,来往的人群,奔波的车流,都像是独立于你的存在,你不必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
瓶盖盖上也挺费劲,邵屿索性几口喝光了,然后拿空瓶敲了敲林听风:“喂,你今天中午,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林听风一把夺过瓶子:“你就剩一只手了还敲呢,信不信我给你再送进医院?”
邵屿低低地笑了一声:“行啊你试试,就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就能收拾。”
“滚吧你,” 林听风翻了个白眼 “我警告你啊,不要惹我们小学生街霸。”
“你到底中午在想什么啊,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别跟我说困了,你困了是个小迷糊,根本不一样。”
“你才小迷糊呢,” 林听风把空瓶扔进一个老旧垃圾桶,又跑回来蹲下 “我,其实我是在想要不要学文。”
邵屿并没有感到意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啊,” 林听风叹了口气 “虽然政史地看起来比理化生是要简单一些,可要真那么简单还怎么区分人啊。”
“赵无眠不是说了吗,文综下限高,但是拿高分很难。不过,”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道:“对你来说,从分数角度来看,可能文综确实更好一些。”
林听风转过头看他:“真的吗。”
“嗯,赵无眠说的是有道理的,你时间有限,抓一门数学还勉强来得及,理化生一起上确实有点……” 邵屿停顿了一会儿 “毕竟你又不像我,是个天才。”
林听风:“……”
“滚蛋。”
“文综嘛,虽然文科生高一高二也学,但背的东西容易忘,还是主要靠高三。”
“可我看赵无眠高三就挺轻松的啊。”
“他那是看起来,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背书了,” 邵屿白了他一眼 “而且赵无眠的记忆力确实很好。”
“唔……” 林听风掰了掰自己的手指 “我再想想吧。”
邵屿点点头,又把手搭到了林听风的肩膀上,凑过去说:“还有啊,你要是学文了呢,等赵无眠毕业了你就能继承他的文综笔记本了,” 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那货天天在那吹自己的文综笔记价值千金……”
林听风偏开头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你哥知道你老这么编排他吗。”
“这哪里是我编排,明明是他自己槽点太多。”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他所有被怼的点,都是他自己一手提供的。”
林听风忍着笑,佯装思考了几秒:“很难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