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A-42 不凋花号
豪华游艇“不凋花号”上的公海狂欢客换过了两拨。等眼下这拨运回去后,郭鸣翊打算把船停回圣胡利安港,里里外外彻底清洁一遍。
客人里有几个不安分的,想登上马尔维纳斯岛看看,被郭鸣翊笑着挡了回去:“岛上有英军基地,你们想挨炮,我还想留着我的船养老呢!”
纨绔们就吃他这个调调,哄笑中又有人提要求:不登岛也行,靠近点,让他们用高倍望远镜瞧瞧基地什么样。
郭鸣翊皱着眉,勉强答应了。马岛离阿根廷虽近,却是块烫手地,英阿争议多年都说是自己领土,联合国也只能和稀泥。之前有过冲突,现在是英国占着,靠太近容易惹麻烦。
——怕什么来什么。游艇离岛还有四五百海里,严格说仍在公海,郭鸣翊已下令停船,马岛那边的基地却有了动静。
远处海平线上,一个灰白色的舰影缓缓浮现。郭鸣翊脸色唰地变了,接通驾驶舱广播高声喊:“掉头!快走!别让人当阿根廷军给轰了!”回头又冲经理吼,“挂国旗……不是阿根廷的!靠,挂红旗啊!”
45型驱逐舰的轮廓还在远处,压迫感已劈面而来。一架军用直升机划开南大西洋澄澈的夏日蓝天,全速朝这边扑来。
“不凋花号”把速度提到极限的22节,夹着尾巴逃离。船上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富二代,此刻才慌了神,缩进船舱里大气不敢出。
不知是确认了游艇没有威胁,还是看见悬挂的红旗排除了敌意,驱逐舰没有追来,像个警告般兜了个圈,转向驶离。
但那架直升机没走。
它像只盯死猎物的鹰,牢牢咬在游艇上方。直到游艇担心燃料告罄不得不减速,它竟在船、机同速航行间,开始尝试甲板降落。
“靠!我都跑了还追?撵狗都不带撵这么远的吧!”郭鸣翊站在最高那层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爆粗口,“这飞行员他妈不要命了?船的行进速度、横摇纵摇数据都没给,他就敢降?!”
事实证明,这个飞行员不仅胆大包天,技术更是一流。直升机以挑衅的姿态,强行降落在了第一层甲板的停机坪上。
驾驶舱门滑开,身着蓝白迷彩服的飞行员一跃而下,摘掉头盔——是庄青岩。紧随其后,八名作战服保镖从机舱鱼贯而出。
方萧月站在郭鸣翊身旁,右手勾着凉伞柱,左手还拎着太阳镜,一脸错愕,喃喃:“要命……‘前夫哥’杀上门了。”
庄青岩大步冲上最高层甲板,一把攥住郭鸣翊的花衬衫前襟,脸色阴沉,眼神冷戾:“桑予诺人呢?叫他出来。”
郭鸣翊一感受这手上的劲道,就知道是练家子。对方要动真格,几拳就能让他鼻青脸肿滚下海。他脸色发白,嘴上却硬:“你谁啊?冲我要人?查船可以,调查令先拿来。”
庄青岩没耐心跟他扯皮:“少装傻。你、方萧月,和桑予诺干的那些事,我一清二楚。还当我失忆?”他转脸逼视方萧月,“去叫人。给你五分钟。时间一到不见人,我就把这位郭少爷扔下海去喂鲨鱼。”
方萧月知道庄青岩迟早会找来,但没料到这么快。郭鸣翊不是说,那药,副作用最短的志愿者也要三个月才慢慢恢复记忆?这才两个月……什么怪物体质?
但她也不带怕的。庄青岩没报警,而是私下追捕,说明他心怀顾忌,不想让“杀猪盘”丑闻曝光。
郭鸣翊在这事里一直藏在暗处,庄青岩再怀疑也只是推测。
至于她,她是露过几次面,可那又怎样?她之前是国投的翻译,在职期间没违规,和桑予诺有工作接触,发现是老同学,才来参加生日宴、去医院探病。有什么问题?说她犯事,证据呢?
方萧月定了定神,松开伞柱,把太阳镜戴回脸上,抱臂道:“原来是庄总。没穿西装,差点没认出来。你找斯诺?我也有阵子没见他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苏木尔医院。他不是你的随行翻译吗,怎么来问我们要人?”
庄青岩冷笑:“演,接着演。”
他揪着郭鸣翊的衣襟,把人硬拖到船舷,一手扼住咽喉,将大半个身子压得向后悬空。再多一分力,掌下的人就会翻出栏杆,坠入海浪,被船尾螺旋桨绞成碎块。
郭鸣翊吓得连声惊叫:“哥——哥!亲哥!有话好说,别动手……不,别松手!千万别松!”
“干什么!你以为杀人不用偿命?无法无天了!”方萧月冲过来,一把拽住郭鸣翊胳膊往回拉,朝庄青岩嚷道,“你的翻译跑了,找我们撒什么气?要查这艘船是吧?郭少爷,让客人们都上甲板,所有船舱、工作区全打开,让他一间一间搜!”
庄青岩手劲稍松。郭鸣翊被方萧月猛拽回来,踉跄几步扶住伞柱,喘着粗气:“大佬!算我服了,行不行?船随便你搜,你要找的人,真不在这儿!”
“少废话。所有人集合甲板。最高权限ID卡给我。”
郭鸣翊交出船长卡。庄青岩示意保镖们彻底搜查。甲板上那群阿根廷富二代以为要接受英军盘查,个个低头缩肩,一声不吭——万一真引发第二次马岛战争,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小时过去,整艘游艇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桑予诺的踪影。
庄青岩烦躁地拧紧眉心。方萧月穿着比基尼,他不好动手,于是再次攥住郭鸣翊的衣领,将人重重掼在晒得发烫的玻璃幕墙上:“我最后问一遍,人在哪儿?再嘴硬,郭家的药企就别开了——”
他凑近,声音压得低而瘆人,“环评造假,停产。虚报研发费骗税,重罚。商业贿赂,踢出集采资格。三条路,选一个?还是全选?”
郭鸣翊不太清楚他爸到底干没干过这些,但他知道生意场上没人屁股绝对干净。庄青岩要真下死手,停产和罚款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吊销营业执照。
玻璃墙烫得灼人,他冒出一身汗,龇牙咧嘴:“庄总,讲点道理。船你搜了,人你也看了。我郭鸣翊算个什么东西,郭家最没出息的那个,你威胁我有用?要不你去佑安大楼,直接威胁我爸,老头子可能更怕死。我也最后答一遍——桑予诺是我大学同学,但三年没见了。你问我他去向?你怎么不问我基地组织首领在哪儿?”
死猪不怕开水烫。
庄青岩手上收紧,勒得他满脸涨红,几乎窒息:“三年前,你掏七百多万给他买房,这是普通同学?”
“江、江湖救急……”郭鸣翊挣扎道,“他上班了……慢慢还……”
“他没分赃给你?高风险投资,高额回报,嗯?”
“什么鬼……就借个钱……咳、咳……”
庄青岩知道,除非给郭鸣翊上刑,否则今天撬不开这张嘴。
至于方萧月——他转眸,阴鸷地扫过去。后者正举着手机,一脸“你继续,我拍了就发,送你上热搜”的狠劲。
对这两个从犯,他的确没有铁证。推测再合理,只要不想把事情闹上法庭,眼下就不能明着动他们。只能派人暗中盯梢,收集证据。
——但桑予诺究竟去了哪儿?
调查线索明明指向这艘船。他一定在这里待过,又早一步离开了。
他会去哪儿?做什么?
八亿美金,不可能永远躺在账户里,总要花、要转。而那个疯狂大胆的家伙,就算捅破了天,也不是能缩头藏一辈子的性格。只要活动,必会留下蛛丝马迹。
还有其他线索。庄青岩松了手。郭鸣翊滑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临走前,庄青岩对方萧月扔下一句:“等我逮到他,你俩也跑不了——吃了我的,全都得吐出来。”
螺旋桨轰鸣,直升机腾空而起,向陆地方向掠去。
庄青岩熟练地操控着操纵杆,目光沉冷:直升机。打拉市基督复临医院。Fons联系过院长助理,是去年二月二十八日的事。
查得到。桑予诺当时急性阑尾炎,那架急救直升机是谁派的?具体地点、经过、同行的人……只要他想查,就一定能挖出来。
那人不该在日记里植入那么多真实碎片,仿佛毫不在乎被揭穿,甚至不怕报复。又或者……像有意留下模糊的线头,引着他来追逐,来寻找……
庄青岩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荒谬的想法!难道苦主找上门后,骗子还会放礼炮欢呼“Surprise”吗?
不过是肆无忌惮罢了。
桑予诺,你等着。我会找到你,用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