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云益二十六年,八月十四。
京城秋闱结束。
虽然很想跟男朋友多相处一会,但家人来接,宋溪还是知道轻重的。
而且他要在关系公开之前,老实一点?
还能给闻淮拉点好感。
回到家中,天已经黑了。
宋家仆从却都等着,在管家带领下,慌忙迎接七少爷。
“晚饭跟热水都已经备好了。”
“可需要郎中把把脉,想吃什么要什么,老爷吩咐过,只要少爷张口,必然找到。”
但管家说完,再看他们家七少爷的神态。
跟大少爷考完乡试会试完全不同。
七少爷别说精神尚好,身上甚至有清爽的香气。
看起来哪里像连考九日,分明跟平时差不多
众仆从看了,谁不觉得差别极大。
大家都知道,七少爷不仅读书好,骑射也好。
这才有如此神态?
看来读书人不仅要读书,确实要锻炼!
否则就会像大少爷那般,三天两头请大夫?
惹得未婚妻家频频来问。
不过在这关头,没人会多说大房的情况,全都围着偏房转。
宋夫人根本没心情管这些。
她甚至要盼着宋溪考上举人,这样一来,渊儿未婚妻家至少会看在宋家其他子弟的面子上,不再提退亲的事。
虽说要指望孟小娘的儿子,让她百般折磨。
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别说随着宋溪名气越来越大,文章越来越好,老爷就差指着头让他们安分些。
宋溪对这种情况不说多满意。
可知道小娘跟妹妹不受委屈,就什么都值得了。
他既没有辜负小宋溪的嘱托,也没有愧疚她们对自己的好,这就够了。
虽说精神尚可,但宋溪还是洗漱吃饭,跟小娘妹妹讲了科考场上的“趣事”。
什么有学生打翻蜡烛,差点把考棚点起来。
什么考到最后,他草卷上的文章都没写完,按照个规定,直接送出考场。
甚至真有个人,在卷子上写自己父母双亡,从小可怜长大,还请考官留情,也被请出去了,因为他爹娘确实不在,但被叔叔婶婶养大,叔婶对他比亲儿子还亲。
孟小娘她们听的有趣,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怎么还有这种趣事。”
“那烧了考棚的人怎么办?他也被请出去了吗。”
宋溪答:“不仅请出去,而且禁考两次乡试。想要再试,就要等九年后了。”
九年,人生有几个九年。
估计这辈子科举路断了。
这也是可怜的。
但没有办法,考棚真的起火,会影响很多人。
说到这,孟小娘就催宋溪先回房休息:“有什么话等休息好了再说。”
不管怎么样,还是休息要紧。
宋溪从善如流,回到收拾好的房间,很快进入梦乡。
这次意外的,又梦到小宋溪,他穿了现代的衣服,泪眼蒙蒙的,说高数英语好难,还谢谢他照顾小娘妹妹。
可惜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无论宋溪怎么努力,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梦境中渐渐出现另一个轮廓。
是闻淮。
还是刚认识那会的闻淮。
他一脸冷漠,看人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
以前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认识也快三年了,谈恋爱也有两年多。
宋溪第一时间发现,闻淮眼里透着不耐烦,似乎很看不起眼前的人。
但闻淮眼前的人,是他啊。
宋溪猛然惊醒,下意识摸了摸床边两枚印章。
潺甫。
潺湲客。
他真的累了。
怎么会梦到那么久之前的事。
而且他们当时并不熟悉,闻淮眼高于顶的,即便有那样的眼神,也算合理?
不。
不合理。
宋溪非常不高兴。
等他气呼呼再次睡着。
又有点愧疚,他怎么成了翻旧账的那种人啊。
做梦梦到男朋友不理他,还气得要命的那种人!
可是不高兴。
很不高兴。
闻淮要跟他道歉!
可惜他还没起床,闻淮就让手下夏福送来信件。
说最近特别忙,暂时不能来见他。
但两处别院都有人在,他可以带着好友他们过去玩。
又说还帮他找了工匠,可以提前联系,到时候成绩出来,就能帮母亲妹妹修新院子。
这封信件之长,有些出乎宋溪的意料。
而且事无巨细,就差把银子宅子人手全都给他。
虽说没见到闻淮吧,但这封信确实消了些不高兴。
行吧,暂时原谅你了。
等见面了再说!
宋溪也认认真真回了信件,并期待两人见面。
最后又添了三个字,想你了。
正在宫中跟皇帝斗法的闻淮看到这三个字,嘴角很难扯起笑。
他还在躲。
甚至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
跟他吵架的皇帝开口道:“苦笑什么。”
闻淮抬头。
老皇帝将信将疑:“总不能是为我?”
闻淮是真的懒得理他,只道:“想在死后留些好名声,就不要折腾了。”
这话太过直白,旁边阁老们眼皮都不敢抬。
闻淮本想直接夺权,看到宋溪的信后,难得多了耐心,开口道:“今年乡试,各地州府耗资颇多,又有几个地方闹旱情。”
“你若还想大修皇陵,就要加税了。”
老皇帝不信闻淮在乎这个。
他的儿子他清楚。
在他看来,这多半是为了博取名声,让有些良心的官员信服太子。
但都到现在了,何必呢。
反正这天下迟早是太子的。
给他再修皇陵能怎么了。
闻淮罕见地带了耐心。
在宫里跟老皇帝僵持不下,不仅不出宫,甚至陪着老皇帝过中秋。
毕竟他很忙。
如果不忙了,就要去见宋溪了。
他不敢。
在家休息两日的宋溪没闲着。
考试第二日便是八月十五。
他先收到闻淮的信件和礼物,再收到宋老爷的礼物。
还有好友们的祝贺,他同样也要回复各类帖子。
下午又骑马去了一趟皈息寺拜见文夫子。
因为考试成绩没出,闻淮最近也忙,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
故而师徒两个聊的只是的今年乡试。
考生们出考场后,题目便满天飞了。
今年的考题确实有些意思,似乎冲着整顿士风士气去的。
文夫子对此很是高兴:“应该如此的。”
“近年来私塾书院兴起,原因跟官学逐渐落寞有关,若朝廷愿意整顿,对天下学子都有好处。”
文夫子又听宋溪背了几篇文章,点头道:“不错不错,已经比老师厉害了。”
宋溪哪敢回答,连忙否认
文夫子却道:“此处就我们师徒两个,何必谦逊,学生贤于夫子,这是应当高兴的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知道宋溪还要去明德书院,文夫子便催他快去。
今日中秋,所以书院昨日就放假了。
多数夫子也不在书院。
但像外地的春秋礼记夫子,却是在书院住的。
宋溪带着节礼前去拜访,还遇到一起考试的同窗。
两位夫子分别听了宋溪文章,忍不住点头。
很好。
实在是很好的。
可以说是他们教出来最好的学生。
乡试尚未揭榜,或许还有许多变数,很多话不能直接讲。
夫子们按捺住兴奋,只让宋溪好好休息,只等出成绩了。
其他学生得到的答案也差不多。
夫子们道:“考试结束便结束了,趁着现在好好休息。”
“等到八月二十九揭榜,再说其他。”
学生们忐忑的心情被稍稍安抚。
目光看向宋溪时,难免羡慕。
以宋溪的文章,中举应该问题不大吧?
反正概率比他们要高得多。
也不知道宋溪怎么生的,简直是个完人。
大家都是京城考生,还都是一个书院的。
哪家不拿宋溪做对比?
长得好,学问好,人品也好,甚至身体素质也好。
要是能找到他身上一个缺点,他们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当然了,这也是开玩笑。
有这样的同窗同年,大家与汝荣焉。
从夫子们住处离开,天已经黑了。
众学生匆忙回家。
今日中秋!
阖家团圆的日子!
宋溪快马加鞭回家,路过水舟别院的时候,还去看了大宝小宝,顺便把小猫咪们带回家。
反正闻淮最近忙,还是自己带走的好。
大宝小宝,再加上马儿三宝。
一家团聚了!
只是背着大小宝回家的时候,宋溪忍不住道:“你们俩是不是又胖了?”
已经不是小猫咪了,都是小猪咪了。
闻淮平时都在喂他们吃什么啊!
回到家中,妹妹也刚刚到家。
她今日去铺子发节礼,事情也很多。
没想到母亲同样刚刚回来。
“听说这家铺子的月饼特别好吃,我便带丫鬟们排队去买了。还有秋桂饮,咱们一起尝尝。”
三人坐下,尝月饼吃低度数的秋桂饮,又用了丰盛晚饭,还有两只一到晚上就活泼的猫猫。
院子里丫鬟婆子们同样有自己席面。
今年的中秋,月亮似乎格外圆,格外明亮。
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
低度数的酒到底是酒。
宋溪再醒来时,还觉得头有点疼。
等稍微好些了,才去拆宋老爷的信。
这位送信愈发频繁,宋溪实在懒得看,但又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不过这封信没什么,就是提前送来庆祝中秋。
还说什么,他在海安府都听说了儿子的名气。
宋溪已经被夸成完人,让他极为骄傲云云。
宋溪心道,还好他有夫子们教导,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
否则按照宋老爷这种自得性格,有的是苦头让他吃。
就跟宋渊一样了。
中秋佳节,书院放假,他肯定也回来。
昨天跟宋夫人两人,还一起去了未婚妻家拜访,被留在那用了晚饭。
听说回来的时候眉眼带笑,应该是婚事顺利。
宋溪知道宋渊身体,对女方难免有些可惜。
可他私下打听过,对方家里应该知道实情了,但看在宋老爷官运,以及宋渊在明德书院的份上,没有退亲的意思。
宋溪皱眉,难免叹口气。
放下宋老爷的信,好友们的邀约他也一一看完。
他记得萧克提前下了帖子。
说是约他们今晚出去小聚。
萧克早就想聚了,又是提前下帖,又是考前提起。
宋溪想了想。
家里跟文夫子需要慎重对待。
好友那边可以稍稍透漏些?
大家都不是迂腐的人,应该可以理解。
若不理解,以后不来往就是了。
而且可以断了萧克的想法。
再看受邀之人,都是平日好友。
乐云哲、廖云、陆荣华、范浩。
以及萧表弟等人。
地点则在滨上楼,也是熟悉的地方。
宋溪让家中小厮跑一趟,回了张帖子,等到晚上见面。
处理完这些事,宋溪难得又躺回床上。
今天白日,就好好休息吧!
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宋溪这一日除了吃饭,便是看着闲书,再抱着猫猫吃点心。
确实难得悠闲。
到了黄昏时分,这才梳头换衣服,骑上三宝前往滨上楼。
乡试结束的第二天。
京城各大酒楼变得极为热闹。
考生们终于得以放松,必然要宴请宾朋好好聚聚。
就连滨上楼也不例外,客人比以往要多上不少。
宋溪今日走的正门,新来的伙计一看便知怎么回事:“宋少爷,萧少爷定的房间在二楼。”
考试之前宋溪跟闻淮来过一次,这伙计肯定认识他的。
不过他好奇道:“之前的孙伙计呢,怎么不见他人。”
新伙计挠头:“东家把他调走了,说是去其他地方办差。”
又调走?
“宋溪!你终于来了!”萧克快步上前。
自八月初六,直到现在八月十六,他都没见到宋溪。
乡试结束那天,他还去接人呢,可惜去的晚了,根本没接到。
宋溪看着他的热情,心里暗暗骂自己迟钝。
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而且这话说的,好像他迟到了一般。
得知大家都没来呢,宋溪不着急进房间,只在外面说些闲话。
正好路过不少书生都认识他,随便聊几句也能打发时间。
宋溪今日出门,随手捞了件衣服,一身清爽的翠竹道袍,领口袖口都有暗纹,清爽之余又多了些贵气。
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
许是休息的好,整个人看起来眉眼舒展,在滨上楼烛光下,显得愈发脱俗超群。
漂亮的桃花眼,精致的鼻梁嘴唇,都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萧克更看呆了,他是真的有话想同宋溪讲,又道:“咱们先进包厢吧,外面人太多了。”
周围其他人书生看过来。
怎么?
嫌我们多余?
我们还偏偏不走。
你觉得宋溪好看,想霸占着跟他说话,我们也想啊。
反而宋溪看着人越来越多,也有些头疼。
好在乐云哲廖云他们终于来了!
宋溪随着众人进到房间,也算松口气。
过了片刻,萧堂弟等人同样到了,他手里还拿着萧堂哥萧泰的信件。
算着时间,应该是考完乡试,第一时间就寄信过来。
宋溪看看众人,见他们都不说话,挑眉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不是不认识啊。
是有太多的话想问,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在坐所有学生,全都是有秀才功名。
而且都在京城南山一带读书。
对未来都有期盼,也就是都想考举人。
宋溪作为他们当中,头一个参加正式乡试的,大家肯定有无数问题。
这种近距离学习经验的机会,可不多见的。
宋溪的性格大家知道,脾气好,也不藏私,肯定问什么答什么。
若不抓住这个机会,他们就是傻子!
乐云哲最不客气,他最先提问:“乡试考场上,真的不准发一言?一个考生身边,就站着一名士兵?
见宋溪点头,并着重说了细节。
席舍要怎么找,怎么核对位置,怎么确定自己不跟士兵交恶。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不客气,廖云陆荣华范浩全都提问。
宋溪果然知无不答,确保把自己的经验全都传授出去。
这种第一手的考试经验,众书生们听的如痴如醉。
恨不得自己也能上考场试试!
想来下次乡试,或许会有机会?
席面上聊的热闹。
组局的萧克却不发一言。
他想的不是这些,甚至不能当众问。
萧堂弟看完萧泰的信件,随手递给萧克,无语道:“萧泰疯了。”
说罢,也加入对于乡试的讨论。
萧克拿起信件。
萧泰确实让人无语。
他已经定亲了,却还纠缠柳影柳秀才。
考试结束后,第一时间去找人家。
但柳秀才闭门不见,说是不到揭榜,他不会出家门。
信里还说,柳秀才的文章默出来请夫子帮忙看。
夫子夸了又夸。
说即使他们淮西府考生竞争激烈,柳秀才的文章也有机会。
反而是萧泰的文章让人皱眉。
结果虽然没出来。
两人的情况似乎就有定论了。
席面上众人知道这件事。
全都有些无语。
乐云哲直言道:“自己考不上,别耽误其他人前程。”
“是啊,好聚好散啊。”萧堂弟十分赞同。
陆荣华跟范浩至今还不能习惯这种事,只能默默吃酒。
不过他们也听说自家书院的人说了。
这种关系迟早会结束。
没人会过多纠缠。
两个男人怎么可能长长久久,都是年轻时瞎闹,等到而立之年,难道真的不成家?
宋溪看了看他们俩,发现自己忽略一件事。
他们两个的蒙师,跟文夫子认识,关系还不错。
宋溪也吃口酒。
算了,暂时还不能透漏闻淮的存在。
宋溪听着众人对柳影跟萧泰的讨论。
虽跟自己关系不大,可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毕竟大家讨论的,已经是两个男人能不能长久了。
宋溪捏了捏两枚印章。
还好他跟闻淮关系不同。
还好他们就要定亲了。
他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又吃了杯美酒。
好友们多日不见,从乡试聊到学习,再聊到同窗,之后又讲接下来的安排。
最后肯定在说八月二十九的放榜日。
但明德书院可不管什么放榜日,对没有参加乡试的秀才们来说,那天该月考月考,该读书读书。
想凑这个热闹?
那等三年后,你们先拿到乡试资格,再参加乡试吧!
说到这,众人难免羡慕宋溪。
想当初,陆荣华跟范浩,还有乐云哲他们一起参加童试。
考秀才时,范浩先被落下。
去书院时,陆荣华去了次一等的远帆书院。
再接着便是书院各个书斋,就连乐云哲也被甩到身后。
现在能参加乡试,甚至很有机会。
已经不是他们能对比的了。
萧克越听越心酸。
反而是他堂弟,越听越兴奋。
果然!崇拜宋溪一点也没错!
当初他就是看着宋溪的辅导资料,这才考上秀才的!
宋溪被大家夸的没办法,众人又请他出本考试指南。
宋溪只得道:“要是考上了还好说,没考上就出指南,岂不是贻笑大方。”
“这有什么了!”陆荣华拍桌子道,“等你考上就写!”
“没错!考上就写!”
“肯定可以的!”
“我们祝宋溪金榜题名!早日成为举人!”
“没错!金榜题名!”
房间里越来越热闹。
好在乡试后的京城,哪家酒楼都是这样的场景,一点也不突兀。
顶多是自知科举无望的书生们,对此很是不爽的。
隔壁房间的公子哥们便是如此。
为首的那位十分低调,让身边人不要骂骂咧咧的,开口道:“能参加乡试已经很厉害了,不要说了。”
“要不是他们参加乡试,我能混回来吗?”
“千万别惹事,否则我又要滚出京城了。”
“还有,别嫉妒那个叫宋溪的,人家年纪小名气高,是他有本事好不好。”
“好看?好看的人多了,我不缺这一个!”
这人说话越来越心虚。
其他人听话知音,便不再多说。
殷锐向来最喜欢的漂亮人物。
方才大家透过门缝一看,全都看呆了。
殷公子明显挪不开眼,可他却让人把门关上,暗暗骂了句,开始吃闷酒。
怎么回事啊。
殷锐心道。
我敢说吗?
三年前刚对宋溪起心思,就直接被赶出京城。
他回到从未谋面的老家好几年,学业再无寸进。
倒想明白他得罪了谁。
宋溪。
只有宋溪啊。
真没那么巧的事情。
自己前脚势必要得到他,后脚被悄无声息整治。
这手腕,说明宋溪背后之人势力不俗。
没错,这人正是原来远帆书院的那群纨绔。
欺负过许滨,拿陆荣华当跟班,还看上宋溪的纨绔。
他肯定没资格参加考试,只借着书生们都回京的时机,回来看看情况。
这到底是他的从小长大的地方,外地真的呆不习惯。
殷锐离京几年,老实不少,明白不是自己的东西,那就不要碰。
宋溪再好看,再漂亮,再吸引人。
那也不敢看啊。
现在他来个滨上楼,都要从后门出入,够惨了的!
看他的模样,想来背后之人应该不舍得放手?
谁放手谁傻子。
反正不招惹就对了。
就算以后面对面,他都要夸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不是一般男宠能比的。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就巴结上了啊。
戌时末,多数酒席都要散了。
萧克这边的席面也一样。
宋溪依旧避嫌,没有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
让萧克急得抓耳挠腮。
刚出包厢,宋溪又被新来的伙计喊住,偷偷指了指三楼。
宋溪眼睛一亮。
闻淮也来了!
自八月十四考完试,两日没见他了!
宋溪找借口脱身,只说要去后院醒醒酒,然后再骑马回家。
再一转身,已经没人见到他。
不过大家没多想,宋溪对滨上楼熟悉,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
唯有萧克更急了,可也没什么办法。
他只有几句想问问宋溪,怎么就那样难。
问问就好了。
问问他就有心情好好读书了。
萧克想知道,宋溪跟那个神秘男人的关系。
以及他跟那个神秘男人,还会不会在一起。
如果不在一起。
他,他会不会有机会?
萧克心一横,躲着店里伙计,也朝后院走去。
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考试之前就想问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宋溪确实在园子,正要走专门的楼梯去往三楼,被萧克从身后喊住。
“宋溪!”萧克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干涩,“我有话想同你讲。”
宋溪避了一晚上,到底没有躲过去。
本想借着公开婉拒。
可陆荣华跟范浩,又让他不好多讲,省得气到文夫子。
宋溪叹口气,转身道:“怎么了。”
看着他的表情,宋溪其实有所预料,反而问道:“八月初那晚,你是不是看到什么。”
八月初。
宋渊威胁自己,踢到闻淮这块铁板那段时间。
闻淮专程去明德书院找院长解释那晚,从院长那出来,他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去了自己号舍。
书童来了之后,闻淮才悄悄出门。
面对萧克的怪异,宋溪前后想想,大约便明白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做过,必然留下痕迹,迟早会被发现,早晚的事而已。
所以被发现,倒是不意外。
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接提问。
园子里灯笼不多,但还是能看出萧克身形震动。
宋溪见此,明白确实是那晚的事了。
只是不知道萧克听到多少。
还怪让人尴尬的。
萧克见此,直接问道:“你们,你是自愿的吗?”
“你们还在一起吗?”
会不会像萧泰跟柳影一样?!
会分开吧。
反正这种关系都不稳定。
最好是不稳定的,他,他会有机会吧。
宋溪语气坚定,不等对方说完,便讲出萧克绝不愿意听到的话。
也击碎萧克最后的妄想。
“我们两情相悦。”
“我们也不会分开。”
“很快就会定亲了。”
“成亲的时候,会请好友同窗赴宴,到时候定会请你们的。”
话音落下。
宋溪正好抬头,下楼找他的闻淮低着头看人。
昏黄的灯笼下,闻淮眼中泛了些许亮光,他声音沙哑的厉害。
“嗯,很快,很快就定亲了。”
“我们会昭告天下。”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大费周章的掩饰,会被眼前这个叫萧克的轻易拆穿。
因为谎言就是谎言。
假的就是假的。
任何一个意外,任何一个巧合,都会轻易拆穿一切。
此刻,他这个死囚并未被立刻处刑的原因。
不是他真的把事情做到天衣无缝。
只因他欺骗已久的爱人,全身心的信他,选择他,坚定的对所有人表示。
他的爱真挚坦荡。
明明只等对方说一句话。
这座沙丘就会彻底崩塌。
宋溪却说:“我们两情相悦。”
好傻好傻的宝宝。
为什么要相信他。
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闻淮又听到自己的声音:“我们会昭告天下。”
宝宝抱歉。
我会继续骗下去。
即使要利用你这份真心。
因为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放手。
死也不放。
即使恨我,讨厌我,也不会放手。
闻淮笑了下,朝宋溪走过来,手臂像水蛇般缠着他的爱人,再次道:“我们很快就会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