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此行不可以失败
“没什么关系。”李成欢摇摇头,喟然叹息,“只是突然想让他帮我起一卦。”
彼时,杨违一再想为她起卦,她避了又避。
此刻,她却是想让杨违起一卦了,算一算她将来归于何处。
或许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都会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吧,她也不例外。
姜浸月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道:“你爹爹还在。”杨违师从李记恩,李记恩还活着。
李成欢无奈笑笑:“便宜爹嘴里就没有实话。”
李记恩可比杨违难糊弄多了,她也不敢信李记恩的话。
姜浸月垂眸沉默,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答案,但她却不敢再追问去了,因为那样会令少女恐慌。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浅浅扬唇:“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下。”
话题转移得并不自然,李成欢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顺势点点头。
帐中安静下来,李成欢虽然一夜没合眼,但也不觉得困,她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刚躺下便睡意汹汹,转瞬就睡了过去。
姜浸月静静地看了少女片刻,放轻脚步走到账外。
经过红叶和卢老夫人的安排,五万大军井然有序地分散开,火光映照下,众人或兴奋或忐忑地等待着开饭。
姜浸月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朝红叶走去。
“大将军!”
姜浸月扫一眼红叶身旁的女子,“你二人随我走一走。”
走远一些,她驻足又看向跟在红叶身后的女子。
温静站得笔直,心头既紧张又激动,她爹爹是马夫,她也从小就会骑马。
白日里混战时,她便主动向红叶请缨,靠着一手马术,灵活地穿梭在战场上,把军师的吩咐准确又及时地传达。
她有想过自己会被重用,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能近距离与大将军对话。
姜浸月看出她的紧张,神色温和道:“听红叶说,你御马有术。”
“是!”温静脱口道,紧接着便有些懊悔,她该谦虚一点的,大将军不会觉得她冒失自大吧。
姜浸月打量她一瞬,神色严肃了些:“若在山林、在枪林箭雨中,你有几分把握安然穿行?”
温静心中极力想表现得稳重些,却还是几乎没思考便张口答道:“回大将军,属下有九成把握。”
呜呜呜,她实在是冷静不下来,这可是大将军,她一点也不想藏拙,她恨不得穷尽毕生所能,让大将军不后悔将自己收入麾下。
“你可愿为本将军冒险一趟?”
“属下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温静毫不犹豫地应下,姜浸月眼神复杂不已,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冒险,因为这些人的性命和忠心都太珍贵。
可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有些时候又不得不冒险。
她轻叹一声,伸手按在温静的肩头。
温静立时全身紧绷,心跳仿佛要冲出胸膛,大将军是要重用她了吧,她没有赌错,生而为人,当轰轰烈烈为自己,才不算白活。
为大将军冲锋陷阵,只要事成,便能成全自己的野心,她就值了。
“温静。”
“属下在!”
姜浸月轻拍她的肩头一下:“此行不可以失败,明白吗?”
“属下明白。”
“本将军命你即刻启程,快马加鞭……”
“属下遵命!”
姜浸月收回手,从袖中拿出一方锦帕,她流放以来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去吧。”她把锦帕交到温静手中,在温静转过身后,到底是又说了句,“若危及性命,便罢了。”
若要用命去换,便可以失败。
温静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用力点了点头,便大步跑开。
若能用一条命换大将军功成,换天下早日太平,她的性命又何足挂齿。
夜风凛冽,吹落女子脸颊上的泪珠,也让女子的心志更坚决,她绝不可以失败。
见温静离开,红叶这才问道:“大将军,令尊会答应温静吗?”
姜浸月眸光沉了沉,幽幽道:“只要温静能把帕子带到祖父面前,便足矣。”
姜氏一族还不是爹爹说了算,爹爹的野心和目光也远不及祖父……
红叶若有所思,早就听闻京城世家盘踞,甚至一度压过皇权。大将军出自四大世家之一的姜氏,若能说动姜氏牵头,集结世家之力相助,待她们攻下游龙县,便可直捣皇城了。
“若是其他世家不肯投诚呢?”虽然设想得很好,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浸月倏然一笑:“其他世家当然不会投诚。”因为祖父根本不会给其他家族掺和的机会,无论是从龙之功,还是独揽大权,姜氏都不会与他人分享。
而她要的也只是姜氏一族。
红叶心头茫然,她怎么看不懂了呢,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见姜浸月笑中透着冷意,她识趣地没有问。
大将军行事自有其道理,她信就是了。
夜色更浓了些,天刚亮时,空中下起了细雨。
众人却没有任何埋怨,反而觉得日子更有奔头了,大旱三年太苦了,老天终于睁眼了,下雨好啊。
大军疾行的同时,李成乐等人也来到了游龙县外。
“来者何人?”守城的士兵们张弓问道。
城门下,活着的这三千人里,职位最高的是一个姓周的百夫长。
周百夫长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李成乐,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你们是回自己家,还不知道怎么叫开门吗?”
她一向主意少,说话很是直接。
周百夫长却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李小将军英明,属下这就给他骂开门。”
李成乐:“…”她有说什么吗,怎么还要开骂了?
“我等是游龙县的驻兵,还不快开城门,你爷爷的,长没长眼睛……”
周百夫长自以为领悟到了李成乐的意思,张口就是一顿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叫嚷起来,场面顿时乱哄哄的。
城门上,士兵们一脸茫然,驻兵都跟着徐萧去杀敌了,城里边的兵都是打京城来了,他们哪认得出这些人是不是游龙县的。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消息禀告上去。
屠老将军闻讯赶来,也不忘带上县令童东山。
“你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兵?”屠老将军对童东山很不客气,直接把他推到了边上。
童东山忙矮下身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老匹夫心真黑,万一来者是敌军,一箭给他穿头了怎么办。
屠老将军见状,眼里满是鄙夷,孬种一个,“躲什么,还不赶紧看清楚。”
童东山咬咬牙,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去,身子不由站直了,还真是他的兵,好多人都是面熟的。
他正想命人开城门,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朝屠老将军拱拱手:“回屠老将军话,下官可以确定,外面那些都是我游龙县的驻兵。”
差点忘了,现在游龙县是这个老匹夫说了算,就连兵也没一个是他能吩咐得动的。
好在城下的那些兵都是他的,他总算是有自己人了。
屠老将军闻言,却没有着急开门,而是命士兵喊话道:“徐萧徐先锋何在?”
此话一出,人群静了静。
周百夫长不由又去看李成乐,那位姜大将军吩咐了,让他们都听这位李小将军的。他们这三千人算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了,豁出命去想搏个万户侯,对于姜浸月的命令自然不敢违抗。
李成乐再次翻了个白眼,“你看着办。”动脑子的事儿别找她。
周百夫长的眼睛又亮了,懂了,继续骂。
“徐先锋殉国了,你们这群狗/爹养的东西,把我们推出去送死,还不让我们回城,还盘问个没完,问你爷爷呢问问问,再不开门,老子跟你们拼了……”
城门上,屠老将军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这是骂他呢,好大的胆子!
童高山则与之相反,人都满面红光起来,还是他的人好啊,骂得好,接着骂这老匹夫,多给他出出气。
“童大人。”
“下官在。”童高山回神,忙收敛了一下神色。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很不想让那些骂他的胆大之徒回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戎马一生,也拎得清轻重。
“他们都是我朝的勇士,你随老夫亲自去迎一迎吧。”场面话是要说的,面子功夫也是要做的。
城门打开,周百夫长自觉带头,跟在他身后的是抬着徐萧尸首的人,李成乐则默默退后,混入人群当中。
屠老将军和童高山难得默契,一起先看向被抬着的人,见果然是徐萧的尸首,脸色都沉重不已。
屠老将军沉痛地叹了口气:“厚葬徐先锋,尽快让他入土为安吧。”徐萧这小子可惜了,年轻人就是冲动啧啧。
童东山也面露哀色:“徐先锋英年早逝,实乃我朝之憾,本官一定上奏陛下,为其追封。”徐萧死得也太早了,徐少卿那个病秧子知道了消息,恐怕又得大病一场喽。
周百夫长等人低头不语,他们与徐萧交往并不多,但他们都亲眼见证了徐萧的惨烈,不免心有戚戚。这些狗/官就会说些漂亮话,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但徐先锋跟这两个狗/官不同,少年奋勇杀敌,悍不畏死,是个好官。
士兵们进城,屠老将军表演完便离开了,说好的庆功宴也只字不提,一万人只回来了三千人,还没剿灭姜浸月,有什么功可论的,不如都尽忠了呢。
人群里,李成乐进城后便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待看到来厚葬徐萧的一行人后,她眼尖地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是周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