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指责我的时候,总是话特别多。”拉扬开口道。
“你宁愿相信我算无遗策精准到下一秒发生的事情,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他笑了笑,那笑意中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没有想杀简澜,德莱克峡谷是他自愿去的,所谓用简澜去换戚则……”
他转过头,语气很平淡,“……克拉徳都疯了,杀一个或两个,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我非常感谢简澜带去的物资补给,让你们还有力气走到边境线上,也谢谢克拉徳那个蠢货足够磨蹭,让我有时间安排支援的火力,不然这时候我已经在找你们的尸体了。”
林昭张了张嘴,刚刚情绪上涌,他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那么多的巧合,他很难不多想,可现在冷静了下来,也发现其中的诸多漏洞。
“南方塔那么多人,为什么要简澜来支援?”林昭喉咙有些干涩,他依旧想不通,如果不是想祸水东引,拉简澜入局,为什么要中央塔的人来救他们,简澜当时的状况拉扬不可能不知道,一个失忆的、没有精神力的向导,有什么能力穿越大半个峡谷带他们出去?
他在见到简澜的那一刻就开始怀疑拉扬了,此后他们一路奔袭逃去边境线,就像被计划好的一样,在那里遇上克拉徳的埋伏,齐舜出现激怒了克拉徳,简澜就成为那个可怜的活靶子,吸引走了大半的注意力,直到川上彻底点燃最后一把火,爆炸发生的前一刻,他们本应该全部死在战斗机的扫射下,南方塔的炮弹却奇迹般的赶到,让他们都得以活了下来。
“这个啊……”拉扬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一般,“因为等我赤手空拳从亚历山大的人中间杀出来的时候,南方塔里我的人已经不剩下几个了。”
“……”
“怎么?内疚了?觉得不应该怀疑我?”拉扬回过头看到林昭的表情,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看到林昭别扭地撇过头去,他轻笑一声,道:“那么品德培养课程里教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判断,你又忘了?”
“我确实想过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让希尔德派去的人都死在那里,不过后来改主意了而已。”
“因为简澜?”
“怎么会……”拉扬哑然失笑,“别的原因而已,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看着戚则腹部那一道深刻的刀伤,表情微妙,“不要总是怀疑我对简澜有什么弥天大恨的,德莱克峡谷确实是他自愿去的,我都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让希尔德同意的……”
半晌后他像是感叹着说道:“戚则这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能让简澜那么死心塌地对他。
仪器的声音还在滴滴作响,戚则的梦魇越来越严重,他浑身绷紧,眉心一直被一种阴翳笼罩着,他的眼皮下眼球一直在动,显示出他的不安稳。
他像是在灌满水的容器里挣扎,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外界传来的声音既模糊又扭曲,闷闷地分辨不出真假。
他能看见外面的人就站在那里,但任凭他怎么拍打玻璃,都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水越漫越高,逐渐从身体的每一个孔洞挤了进来,让他陡然生出窒息的感觉。
“……我告诉他他有多么爱简澜”
有人在说话,戚则瞬间停顿了下来,水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他愣在原地,这人在说什么?什么他有多爱简澜?
简澜……
简澜又是谁?
戚则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开始更多地听到那两个人在说话。
“简澜是自愿的……”
“我没有用简澜去换戚则……”
是谁?到底是谁?他躁动不安起来,周围的水流又开始涌动,挤压着他的喉咙和肺部,让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了气,只能被迫一遍又不遍地听到周围在重复那个名字。
简澜……简澜……
水流漫过眼睛,戚则的喉咙里溢出血腥味,他咳了一声,意识涣散,开始呆呆地重复着他听到的话。
“简澜……”
“滴滴滴——”屋内的仪器开始尖锐地叫起来,床上的戚则痛苦地拧紧了眉,拉扬沉着脸走到床边,就刚刚他说话的时间里,戚则额头的汗水几乎打湿了下面的枕头,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这不是个好兆头。
“还没有想到办法吗?”拉扬低吼道,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来,现在就要因为可笑的梦魇抹杀一个S级的哨兵,他怎么会甘心?
“也许只能试试强行唤醒了……”医生低声说道。
“你准备怎么做?”拉扬的怒气已经开始攀升,“是准备给他一耳光还是捅他一刀?”
“我需要听到的是具体的办法,而不是无意义的猜测!”他扔下一句话,面色不善地看着沉默的医生们。
对于精神力高度灵敏而且肉体强度远超常人的哨兵来说,精神的凌迟也许比肉体的折磨更难以忍受,拉扬刚刚说的并不完全是气话,沉浸在精神世界里的戚则,外界的刺激已经很难将他唤醒了。
哗——
水声涌动,戚则躺在浪潮中央,毫无目的地漂去,他分不清现在在什么地方,明明刚刚还在水缸里,现在又到了海面上。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浑身都好重,他每分每秒都在往水底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底。
“简……咳咳……澜……”他又一次重复着这个名字。
忽然浪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开始旋转,扭曲成一卷胶片似的,开始在戚则的脑海里一顿一顿地倒带播放。
“让开!”
“我就让你那么讨厌?”
“我叫戚则……”
“简澜。”
……
“可以吗?”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混乱的人声像坏掉的播放器,乱七八糟地在他脑子里回响,时而夹杂着尖锐的卡带声,戚则头疼欲裂,他似乎能看到一点关于简澜这个人和自己的故事,但怎么都看不明白。
“别离开我。”他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戚则一愣,他睁开了眼,随后他的腹部猛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他低下头,怀里抱着的人也正好抬起头,简澜那张眉目佚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手握着匕首捅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血顺着简澜的手背一滴一滴落下,他看着简澜的冷淡的眉眼,张了张嘴,“你……”
“哧——”刀刃又没入几分,简澜还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但下手狠辣,他的眼眸里倒映着戚则痛不欲生的模样,面无表情,“为什么要离开我?”
戚则听见简澜开口问他的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像卡带一样的声音又开始反复循环地在耳边播放,他跪倒在地上,简澜失望地看着他,许久后转身离开。
“别走!”他的嘴角开始源源不断地流血,但还是本能地想要留住他,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把简澜留下来。
滴————
声音由远及近,戚则倏然睁开眼。
他反手抓住身边那人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昭本就苍白的脸色更为虚弱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戚则,然后问道:“醒了吗?”
陌生的音色,陌生的脸,戚则如梦初醒放开了林昭,后者倒是没有跟病人一般见识,他转了转手腕,对着身后的医生们说道:“将这个病例记录一下,哨兵严重梦魇时由向高阶导介入精神图景,会起到一定的正向作用,作用程度待评估。”
噼里啪啦的记录声响起,林昭见他彻底醒了过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拉扬踱着步子走了过来,“你现在感觉如何?”
戚则地的眼神还有些虚焦,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还好。”
梦里的一切都似真似假,除了那些闪现了片段的声音外,他竟然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简澜毫不留情捅他那一刀,以及那句带着痛苦和依赖的,“别离开我。”
拉扬呼出一口气,撇过脸,“时刻监测他的状况,必要时向我汇报。”
他拍了拍戚则的肩膀,“小伙子,好好休息。”
他露出有点和善又有点诡异的笑,“我的意思是,没睡醒的时候脾气稍微好一点,看清楚面前是谁再拉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