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到他的动作,戚则的眼神变了变,但手依旧平稳,枪口没有一丝偏移。
克拉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神色兴奋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他搓了搓手,像见到尸体的秃鹫一般,就这样,就这样互相残杀,直到全部都死在他面前!
界河的水流声在哗哗作响,岸上的人静得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
林昭伸出手按住许逢的脸,卡住他的脖子将人拖了回来,他也有点看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但是就看克拉徳那个癫狂的样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哦?比比看谁的枪更快?这个游戏我喜欢。”克拉徳张嘴说道。
“这个距离应该不可能打不准吧?快动手吧,只要够快,就能活下去!”
头顶上传来喋喋不休的声音,简澜的手指抖了抖,他看着戚则,手指慢慢用力。
戚则眯起了眼,他心里的烦躁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尤其是简澜那一副不可置信的伤心模样,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脑海里,他感到怪异,明明他和简澜就应该是这样不是吗?
他大约能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和简澜在那次任务后双双失忆,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了彼此,还荒谬地生活在了一起,后来他被带回了南方塔恢复了记忆,但简澜却没有,他停留在和他相爱的时间里。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必要为自己失忆期间做的事情负责任吧?不管简澜有多么喜欢那个戚则,那也与他无关。
他皱了皱眉,克拉徳的声音掺杂在头顶蜂鸣般的机翼声里,戚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眼眸幽深,恨不得一枪先解决了这只苍蝇。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对峙的二人,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对决。
“轰——”爆炸声在头顶猝不及防响起,炸开的飞行器连躲也没来得及躲就碎成了一堆碎片,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戚则和简澜均是一愣,随后双双偏过头,略带震惊地朝着河对岸看去。
一群人宛如鬼魅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一色的作战服,头盔和面罩遮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刚刚的动静,恐怕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么多的士兵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那群人前面,他身形高大壮硕,气质威严,背着手站在那里,肩上的肩章熠熠生辉。
“齐舜你什么意思?!”克拉徳面色阴沉地喊道,河这边可是联合塔的地方,齐舜怎么敢在这里朝他开火?!
齐舜,军衔中将,与希尔德平级,中央塔的一线指挥官之一,他治下严格,处事强硬,在战场上其他人最不愿意碰上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像个疯子,就算是死都要撕下敌人一块肉,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群极端的好战分子。
齐中将本人是坚定的主战派,在他眼中南方塔和联合塔的那些人都是不知好歹的人,只能通过武力进行压制。作为最中心的中央塔这些年能够稳稳地守住领地并且逐渐向外扩张,齐舜在其中的作用非常大。
齐舜的声音透过江面传来,他说:“中央塔在这里进行演习,我想这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的炮弹砸中了联合塔的战斗机?你想开战吗?!”
“失误而已,至于你说的开战……”齐舜的声音拉长了,随后淡淡地响起,“……我随时等着。”
克拉徳是有些心虚的,面对齐舜这种好战分子,开战简直正和他意,若是真的惹恼了他,想必希尔德的命令还未传来,齐舜就已经带人打过来了。
齐舜极少出现在主战场之外,今天却带人来了这里,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需要多想了,除了将中央塔这群哨兵向导带回去之外,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再抢夺他联合塔的领土。
亚历山大的失误没有将拉扬弄死,又没能废掉齐舜,这尊煞神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联合塔今天想要善终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是克拉徳忍了一年又一年,辛辛苦苦谋划数年之久,将南方塔和中央塔都算计其中,还和亚历山大交易,就算他不能达到目的,他也不能让拉扬和希尔德好过!
克拉徳平复下心情,他低下头看着简澜,冷笑一声,随后朗声道:“你想带他走?”
他指了指简澜,随后数十个飞行器的电子眼都聚焦在了他身上,瞄准的红点出现在他的全身各处,只要他随便动一动,这些飞行器发射的子弹就能将他打成筛子。
就算是再厉害的向导,面对这滴水不漏的攻击也无法逃脱,简澜睁大了眼睛,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天上瞄准他的电子眼,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齐舜果然沉默了下来,虽然希尔德的命令是让他找个机会带兵进入德莱克峡谷,这是她对联合塔的警告,若是他们不愿主动妥协,那么两天后开战的命令就会直接传达给他。
这一系列的动作中,根本没有提及将简澜他们带回来,但是齐舜能猜到这次希尔德的主动一定和简澜他们有关,况且这群人均是A级的哨兵和向导,要是全部死在这里,对中央塔而言损失也很大。
“克拉徳,你想开战吗?”他沉声道。
没想到克拉徳听到这话,一反常态地冷笑起来,聚焦在简澜身上的红点越变越清晰,成群的飞行器降低了高度,它们在朝他靠近。
“这事是你说了算吗?”克拉徳嘲弄道,“你要是敢过来,那你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齐舜冷下脸,还没等他说什么,希尔德的通讯便传了过来,他侧过身,耳机里响起希尔德冷淡的声音,“对面的地下布置了炸弹,引爆的话很难估计伤害范围,不要激怒他,也不要擅自带人过去。”
“那简澜?”
耳机里安静了许久,他听见希尔德轻叹一声,“随你指挥吧。”
很少听见希尔德说这种话,齐舜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的状况很难将简澜保下来,一旦双方按捺不住动手,深入敌人内部的简澜第一个就会死,可是要希尔德下放弃简澜的命令,对她而言也太过残忍。
齐舜鹰隼一般的眸子扫过简澜的脸,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停下,决定再与克拉徳周旋一下,如果没有办法,那么这个年轻人也只得成为中央塔统一联盟的第一位烈士了。
“如果你愿意谈谈的话,我可以考虑你提出的条件。”齐舜放缓了语气。
可惜克拉徳面对着他带来的军队,不稳定的情绪已经到达了巅峰,他抬高了声音,“条件?”
可笑,希尔德什么时候兑现过她的承诺?她只会步步紧逼,在四方会议上随意嘲讽她,又或者是隔三差五朝着边境线逼近威胁他,这群人肆无忌惮地跑来德莱克峡谷,他就算是全部将他们处决,也是合情合理的,什么时候轮到中央塔的人来这里和他谈条件了?
“咔嚓”不远处忽然倒下一棵树,克拉徳猛地扭过脸去,那边的树林深处轰隆隆地开过来一排作战车,南方塔的人井然有序地从上面下来,枪支炮弹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移动着。
齐舜皱紧了眉,暗骂了一声,果然在看清了来的人之后,克拉徳扭曲的音调响起,“拉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该死的东西不会放过我!”
“既然这样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好了,我要让你们看着他们全部炸成碎片!”
“你冷静一下!”齐舜急促地说道,南方塔这群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这个关头出现,除了激怒克拉徳之外又有什么用?现在被枪指着的可是简澜,又不是戚则,他们倒是无所顾忌了。
南方塔的指挥官甚至都没有露面,他低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克拉徳,你已经被瞄准了,我劝你不要乱动,否则炮弹先削掉的是你的左半边脑袋还是右半边脑袋谁也不敢保证!”
在这个三方交界的地方,克拉徳居高临下,但他现在已经被包围了个彻底,他坐在战斗机上,看向对面虎视眈眈的中央塔和南方塔,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希望,他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之后,收敛起所有表情,轻声说道:“一起去死……”
简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生死关头,澎湃的海洋一瞬间席卷了界河两岸的所有人,潮腥的海风袭来,不属于峡谷的温热阵阵飘起,海鸥鸣叫,浪花舞动。
在海洋之中,简澜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眸看着所有沉浸在他的精神力之中的人。
不过只两次呼吸的停顿后,所有人如梦初醒,简澜面色苍白,“嘭!”一个伤口毫无预兆地炸开在他的左肩,剧烈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了好几步。
他震惊地抬起头,戚则冷漠的脸从枪口后露了出来,简澜还未反应过来,戚则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他踢进了河里。
“卧倒——”伴随着尖锐的音浪响起的是戚则失真的吼声。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响起,震得河水疯狂涌动,地面颤抖,脆弱的河岸裂了开来,无处可去的河水四处逸散,南方塔的导弹和地下埋藏的炸弹一同爆炸,头顶联合塔的飞行器哀鸣着炸开,四散的碎片像一场残忍的烟花秀扑簌簌落下。
界河里满是血色,联合塔的士兵们到死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上司会将他们也设计成为殉葬的人,焦糊的气味混杂着血腥气渗透进土地里,那股味道令人作呕。
简澜闭着眼沉进河里,他的全身像是碎掉一般的疼痛,左肩上的二次伤害将他好不容易接上的手臂撕裂开来,河水流动,和他脑海里的海浪形成了奇妙的节律,一快一缓,交织在一起,已经忘却的许多东西一点点挤进脑海里。
他呛了口水,睁开了眼,随后便看见朝着他游来的人,求生欲望让简澜挣扎着抓住他的手,那人一愣,随后手臂用力将他拖了过去。
两具身体在浑浊的河水里撞在一起,戚则却奇妙地看清了简澜的眼睛,下一刻,他的腹部陡然传来剧痛,简澜手里的匕首深深地捅在他身上。
他的喉咙间一阵腥甜,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但很快又被呛到,简澜用仅剩的力气踩在他的身上,借力朝上浮去,戚则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能越沉越深,眼睁睁地看着简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