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时局突然又紧张了起来,南方塔和中央塔在一座临海的小岛问题上打得不可开交,按理说越是临海的地方土地被侵蚀的速度就会越快,按现在的土壤灰质化速度,这座小岛再过几年说不定就不存在了。
抢夺这座占地面积这么小的小岛,几乎没有意义,但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还都是一副寸步不让的态度,这让其他人看着都觉得摸不着头脑。
希尔德和拉扬也不再在四方例会上互相攻击了,两人冷着脸遥遥相对,一走出大门,新一轮的火拼就开始了。
两方最大的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让远处的中立区的人又惶惶不安起来,生怕战争的余波会蔓延到这里。
所以近些天除了必要的物资采买,路上已经很难见到行人了。
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洒落在地上,戚九惬意地躺在地上晒太阳,它长大了一些,褪去了似狼似狗的幼年态,眼型拉长,耳朵立起,越发威风凛凛起来。
屋内的床上交叠躺着两个人,体型更高大的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被子外的上身肌肉匀称,他身下压着另一个人,那人只露出小半张脸,鼻梁高挺,薄唇紧闭。
简澜皱着眉推了推身上的人,随后艰难地翻了个身,他快要喘不过气了,戚则动了动,但没有醒过来,他在睡梦之中一把攥住简澜的手,然后送到嘴边轻轻一吻,塞回了被子里。
被按回怀里的人往床边挪了挪,企图为自己争得一丝喘息,谁知道旁边的人紧跟着靠了过来,两人就这么挨着往床边移动,直到简澜半边身子悬了出去。
猝不及防没有了着力点,简澜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就往床下栽,床上的戚则睁开眼,伸手将他捞了回来。
他把简澜拉回了怀里,然后往他脖颈间蹭了蹭,直到简澜发出不耐烦的吸气声他才撑着手臂爬起来,鼻音浓重:“早。”
简澜看上去很困,他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没有说话,戚则顿了顿,然后飞快凑近隔着衣服咬了简澜的肩膀一口,换来了简澜一拳砸在他胸口上,他心满意足地套上衣服拉开门。
“今天需要去一趟售卖场,很快就回来,你好好待在家,不要给别人开门。”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从上一次他出门回来后他就像有什么后遗症似的,总是心有不安,觉得一出门就会碰上不好的事情。
最近他开始频繁地做梦,说是梦也许也不太准确,总是时不时地脑中就会闪回一些片段,有时候是一张人脸,有时候是一个地方,但前后没有逻辑关联,像是随机出现的东西。
任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些人或者这些地方究竟在哪见过,于是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失忆的后遗症。
门被关上,屋子里又倏然安静下来,简澜走到落地窗旁,淡淡的暖意包裹了上来,他停下了脚步。
是出太阳了。
他站了一会,干脆盘腿坐下,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晒太阳,他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清脆的声响在耳边闪过,窗外飞着的小虫停滞了一瞬,随后飘落在玻璃上。
简澜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缓缓铺开,小虫被无形的力量影响,急躁地扑棱起翅膀来,快速震动的细微声响落在简澜耳朵里,他甚至觉得这一瞬间他看清了虫子的翅膀轨迹。
但没能维持多久,他就力竭了,简澜靠在窗边,揉了揉眉心,他逐渐发现自己可以掌控这个古怪的感觉,只要全心全意地集中精力,就能出现短时间的精神清明,五感像扫清了灰尘一般通透。
但是他没有办法保持这个状态,最多半分钟就会开始困倦乏力,再勉强的话就会头脑钝痛了,尽管还没有搞清楚这是什么力量,但不妨碍他时常用这个方式去代替眼睛的感知。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简澜愣了愣,这个场景怎么好像之前才发生过?
过于相似的场面让他警惕万分,他没有回应,但下一刻门外就响起了韦森特的声音,他喊道:“是我!”
简澜松了口气,慢慢摸索着往门边走去。
听着脚步声靠近,韦森特的眼睛暗了暗,他微微偏过头,朝着身后的男人说道:“其实你们完全可以破门而入的,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抵在腰后的枪,语气中带着嘲讽,安在明抬起眼,确定这个医生没有太大的威胁后就将他一把推到后面,他垂着眸紧紧盯着大门,直到那里打开了一条缝。
韦森特才张开嘴就被一只手捂住口鼻,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闷闷的单音就昏了过去。
门后露出简澜的脸,他轻声说道:“进来吧。”
安在明的喉结动了动,他的眼睛狂热地盯着简澜的脸,直到看见他脖子上显而易见的吻痕时,才闪过一丝阴鸷。
他高大的身体站在简澜面前,急促地呼吸了好几次后,他开口道:“简队。”
“哐啷!”一声,简澜后退一步撞到了落地灯,他整个人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尽管看不见,但安在明此时还是有一种正被简队紧盯着的压迫感。
他说:“你把韦森特怎么了?”
安在明看着背后躺在墙边的医生,道:“没怎么,让他好好睡了一觉而已,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上前一步,“简队,是我,我是在明,你不要怕。”
在明,简澜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一点,是那时候街上那个男人,他当时也说了这句话,“我是在明。”
但是在明究竟是谁,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沉默着往远离他的方向又退了一步,显而易见的抗拒姿态让安在明愣了愣,他攥紧了拳头,随后又放开,他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一些,“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也没有要伤害那个医生的意思,我是来救你的。”
“我知道你忘记了很多事,但是没关系,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看向这间处处是两人生活痕迹的屋子,以及简澜身上不属于他的尺码的衣服,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了出来,为什么是戚则?!
“戚则他骗了你,你和他是仇敌,他害死了你的朋友和亲人,还谎称自己是你的爱人。”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简澜凉凉地开口。
安在明哽住了,他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简澜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他,于是他又道:“他和你说他失忆了对不对,那也是假的,他想起来了,但他装作没有,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那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队友。”尽管很不甘心,但安在明此刻只能这么说,他补充道:“你是我的队长,我这辈子的心愿就是永远追随你。”
安在明有些哽咽,“我们都在等你回来,简队……”
简澜沉默了,他确实不信这个人的话,但是有些东西他还是能感觉到的,譬如他多次出现的,本能的格斗技巧和对枪械的熟悉,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
也许……他真的是这个人说的简队?
“我为什么会是队长?”他问道,对面的男人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他身上有一种和戚则一样的感觉,如果只是体能上,他并没有信心认为自己够赢过他,所以这人说的话还有待考证。
“因为你是最强的S级向导,精神力强度远超常人,只有你才能当队长。”
“精神力?你也比不过我吗?”
安在明轻笑一声,“当然,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破坏我的精神感知。”
简澜总算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异样是怎么会是,在这个消息闭塞又落后的中立区,连战争情报都无从知晓,向导这种东西,好像也只在一两次的时局简报上听过,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强悍?
所以,戚则又是什么人呢?他又该不该信这个人?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安在明有些激动,他看着简澜,“我跑来这里,又想了那么多办法见到你,如果只是为了伤害你,那我大可以破门而入直接动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简队,我不可能伤害你,只有戚则,他那么恨你,怎么可能会是真心的?!”
简澜被打动了,他抬起脸,久未经沙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神情,他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安在明见他动摇,抑制不住的欣喜,“是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戚则他欺骗你,他全部想起来了,等他玩够了就会找个机会杀了你的,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跟我走吧,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简澜攥紧了袖口,看上去有些纠结,半晌后,他轻叹了口气,“好吧。”
安在明的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他伸出手像即将触碰至宝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简队,和我走。”
还差几步时,简澜忽然抖了抖,他往墙边瑟缩了一下,“你带枪了是不是?”
意识到自己身上武器的声音可能吓到了简澜,安在明慌忙地解下枪套,然后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会让它碰到你的……”
简澜停顿片刻,朝着安在明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就这么乖巧地等着他来牵。
安在明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他靠近简澜,只要再进一步,他就能将他抱在怀里。
简澜勾了勾唇,拉住了安在明的手腕,下一秒他忽然暴起,膝盖重重顶在安在明腹部,在他吃痛的一瞬间摸到了他腰间的枪,子弹上膛声响起,简澜的声音冰冷刺骨,“想带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