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窗外吹来潮湿的风,连带室内都变得凉丝丝的,简澜搭在枕头上的手被人拢住,然后轻轻塞进被子里,那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吻落下。
简澜听见身边的人起身,脚步声一路到达窗边,他关上窗户,又转身回来,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响起,“还早,再睡一会吧。”
戚则揉了揉简澜的额角,正准备转身,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攥住,他顿住了动作,然后说道:“今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他朝窗外看,复述给简澜听:“有点像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天。”
简澜收回手,动了动,闷闷地说道:“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这些日子他回到了稳定的状态里,不再没日没夜地被噩梦惊吓,只要戚则在身边,他就能安稳地睡着。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坐在床边的男人抓住他的手,在手腕内侧摸了摸,然后俯下身轻咬了他一口。
“嘶……”简澜一下精神了起来。
戚则这人总有点奇怪的习惯,喜欢亲他摸他还喜欢咬他,他高兴的时候顺手就要将简澜抱过来咬一口,不高兴的时候也是。
“你属什么的?”被从困意中强行弄醒,简澜老大不高兴。
戚则看着简澜发脾气,挑挑眉,他亲了亲他白皙的手腕,又往刚刚的红印上咬了一口,他理直气壮,“只需你抓我,不许我咬你吗?”
简澜沉默了,戚则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他:“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我现在出门都不好意思,一脖子的抓痕……”
他饱含委屈,“宝贝你太凶了……”
“……”
简澜又钻回来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不想听这些。
除却戚则带来的安全感以外,能让简澜沉睡的另一重原因说来都有些难以启齿,那就是有些事情实在是太频繁了。
戚则的体能不比常人,疼痛和快感的阈值都比普通人高,是以同样的事情,他总要更长的时间和强度。
失去视力后,本来就对天黑天亮没有实感,现在更是昏天黑地日夜颠倒,甚至有好几回简澜以为是夜里,结果却在迷茫中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走过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浑身绷紧,戚则抬起头,呼吸一滞,他听见简澜声音颤抖地问:“现在是……白天还是夜里?”
“都可以……”戚则咬着他的耳垂,“……现在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诸如此类,失去了视力的简澜生活在一个古怪的圈里,在这里除了正常的生活需求外,只有无穷无尽的情潮涌动,他几乎都要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了。
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戚则好像在换衣服,他猛地坐起来,“你要去哪里?”
戚则换外套的动作一顿,他说:“可能要出一趟门,韦森特医生说有一些药需要我带回来。”
“药?”简澜皱了皱眉,他和戚则都没有长时间服用的药物,关于从前韦森特说的戚则的梦游症,后来长时间没有再出现过,也就不了了之,对于这一点他也再也没有解释过原因,关于简澜自己的间歇性精神紊乱,则是每次为他注射镇定和安眠的药物,也很少服用什么口服药。
现在却让戚则去取药,简澜总觉得怪怪的,他问道:“你生病了?”
戚则利落地扣上外套,他也觉得有点不合常理,“没有啊,说不定是他想找我们帮忙,找了个借口,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说话间,联通视讯的光屏弹了出来,韦森特看到戚则还在,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道:“大概要什么时候过来?”
戚则回过头看了一眼简澜,“很快。”
光屏里的韦森特带着急躁,他绷着脸,“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短短两句话他就匆忙切断了联系,戚则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下一刻韦森特又发来消息,他强调道“这是为简澜配置的药物,需要你过来取。”
既然是这样,那也只能去一趟了,戚则有点遗憾地想道,不然真不想出门,这样的大雨,抱着简澜看看书最惬意不过了。
他迅速地在简澜脸上亲了一口,“我很快回来,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
简澜对他这些小动作早就免疫了,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然后靠在床头,看起来还有点无精打采。
大雨滂沱,中立区糟糕的建设使得路面四处积水,这不是个适合出门的时候,于是此刻的中立区屋外行人几乎一个都看不见。
韦森特切断通讯,回过身面色不善地看着坐在他的椅子上的人,他手上正拿着他整理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会来的。”韦森特道。
拉扬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手上的资料,“我知道。”
韦森特冷哼一声,“所以你就一定要我来做这件事?”他指的是将戚则骗过来这件事,上回拉扬委托他试探戚则是否想恢复记忆,结果他早就说过了,他不想,他现在只想和简澜安稳地生活。
当时的拉扬什么也没说,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结果今天这人却堂而皇之闯进来,并且要求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戚则弄过来,简直不可理喻。
拉扬将手上的资料轻飘飘地扔回桌上,他转过椅子看着外面的大雨,“我想是你误会了,上次我和你说的并不是问问戚则的意见,我说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带去实验中心见我。”
“但是很显然,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想想你应该是怎么和他说的……”
“‘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恢复记忆,但那可能会使你和现在的爱人分离’你是这么和他说的吗?”
拉扬鹰隼般的眸子盯着韦森特,“他说不愿意,所以你就像是对他开了一个玩笑,然后从他那里离开了,是这样吗?”
韦森特沉下脸,或许当时拉扬的想法是这样,但他自认为根本没有这个义务去为他做这件事,他不关心戚则与简澜过去有什么仇恨,南方塔和中央塔又在搞什么鬼东西,他只是个医生,他希望自己的病人都能够好好生活,仅此而已。
“我只是个医生,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是你的下属吧,像那个为你鞍前马后的小男孩一样?你看上去也没有怎么善待他。”
提起林昭,拉扬的眼睛瞬间眯起,他身上凌厉的气势迸发,“我没有用武器威胁你,但并不代表我不能用,我可以原谅你上次对我的敷衍,所以这次我自己来了,这已经很宽容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几乎占据了韦森特的全部视线,他拍了拍韦森特的肩膀,声音低沉得像恶鬼,“不要再挑衅我了。”
韦森特抬起眼,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叮——”戚则的脸出现在光屏里,他撩了一把额前湿透的头发,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不在吗?”
拉扬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开门吧。”
戚则从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点怪异,他抬头看见窗边坐着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旁站着的韦森特则是罕见地沉默着。
“嗨——”那个男人朝着戚则打招呼。
“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南方塔,拉扬。”
戚则顿了顿,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难怪觉得像在哪里见过,在每日的战事播报里,这位是常客,在四方例会上,他也在主持之列。
“你好。”他点点头,然后看向角落的韦森特,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关于这些无关痛痒的交际,还是放在下次吧。
但是韦森特像是刻意回避似的,看着桌角,对戚则的眼神毫无回应。
“今天其实邀请你的人是我,我只是请韦森特医生为我联系你而已。”
难怪莫名其妙叫他来取什么药,要不是说这是为简澜配的,他根本就不会来,戚则一向坦荡,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后,对拉扬这种欺骗的行为就有些生气了,他冷淡道:“那是有什么事吗?”
拉扬叹了口气,“或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冷淡,你过去可是我最忠实的下属。”
?!戚则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看着拉扬。
“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在军校的时候我还邀请过你一起共进午餐,连你第一次实战训练,都是在我的编队里……”
他眼神柔和,像真的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似的,“你受伤的事我很遗憾,为了让你好好修养,我将你送来了中立区,远离了战场。”
“也许你应该平稳地过完这一生,但是我想,没有人想活在欺骗里,你应该有权利知道你过去的事情。”
韦森特站在角落里,听拉扬花言巧语,他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神情,说戚则活在欺骗里,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不也是欺骗吗?
“关于你现在的生活,也许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
“所以?”戚则依旧站在门口,他警惕地看着拉扬,对他说的话将信将疑。
拉扬走近了一步,他摊开手,堪称和善至极,“那个和你正住在一起的人,你就没有怀疑过他是怎么和你这么巧合地遇见的吗?”
“你是南方塔的人,而他来自中央塔,立场不同,要怎么生活在一起呢?”
拉扬说话极有蛊惑性,他既不说明简澜的身份,也不说明希尔德的目的,只说他们的立场,一步步引导戚则怀疑。
戚则听完,并没有愤怒或是失望,他脸色平淡,问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拉扬笑了起来,“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恢复记忆,你要吗?“
听到这里戚则已经将前因后果都串联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韦森特,前阵子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应该和拉扬脱不了关系了,他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不了,我想你应该从韦森特医生那里得到过答案,至于原因,他会告诉你的。”
他抬腿欲走,拉扬的声音很快响起:“如果我说,你的过去全部和简澜有关呢?”
戚则停住了脚步,“关于你们的身份,你和他的伤……还有他对你的感情,这些你不好奇吗?”
“恢复记忆对谁都好,你也不想不明不白地爱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对吧?”
戚则慢慢转回了身,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拉扬,被他注视的人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知道戚则已经动摇了。
拉扬走过他身边,拉开了门,凶猛的大雨铺天盖地砸向地面,他道:“走吧,去看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