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喂我
“娄哥,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回去的路上,秦勉脑子还晕乎乎的,明明酒喝的不多。那么,一定是今夜本身太醉人了。
秦勉侧着头,仔细凝望着专注开车的娄阑。那张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后,微微张开,好看的虎牙若隐若现:“怎样才能觉得真实?”
“不知道,”秦勉只是摇头,“我从没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
会有这么一天,娄阑将一大束玫瑰送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替他戴上戒指,深情而诚挚地说出那句“我爱你”。
而一旁,三两好友,见证着他们幸福的瞬间。
“放心好了,都是真的。我是真的,今晚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嗯。”
十一点多,路上已不见什么车。黑色沃尔沃飞速穿行,霓虹灯海在车窗外不停掠过。
秦勉仰头倚在车座上,缓缓阖上眼睛,蹙眉忍受起胃中的刺痛。
娄阑留意到他细微的动作:“胃不舒服吗?”
“有点疼。”既然娄阑已经发现,他便不再试图遮掩,将手捂在上腹,轻轻下压。
“不该喝酒的。”
“今天高兴嘛。”秦勉说的是真心话。
这么美好的一晚,不喝酒怎么能行?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胃,仅仅是喝了两杯,其余的均被娄阑挡下,但两杯足以令他的胃开始针扎似的疼。
娄阑抬眸,望了他一眼,眼底微光流动,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家,娄阑先是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秦勉手里:“喝了它,会好一些。”
甜腻腻的味道飘上来,秦勉顿觉胃里翻涌:“不要,想吐。”
娄阑没办法,总不能强迫,只好又去到了一杯温开水:“那喝点水吧,缓一缓,先把酒精代谢掉。”
谁料秦勉还是摇头:“不要。”
娄阑不禁抬眸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秦勉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娄哥喂我。”
娄阑一下子笑了出来,没有犹豫,喝了一口,随后手指捏起秦勉的下颌,迫使他稍稍仰头,嘴对嘴喂了进去。
嘴唇都碰到一块儿了,怎能不吻?
秦勉只觉得心跳骤然快了两拍,肌肤相触的地方温度惊人的灼烫。喉结滚动,他咽下口里的水,深深仰头,肆意地亲吻着娄阑口腔当中的每一处。而娄阑一开始还略有克制,这下直接被他点燃,扣着他的后脑,更加用力地吻了起来。
“唔——”舌尖掠过最为敏感的上颚,秦勉身体猛然抖了一下,下意识有些瑟缩,却被娄阑又准又狠地掰回原位,惩罚似的,偏偏挑那最敏感的部位亲吻。
秦勉被吻得头脑发晕,身体僵直,全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涌去。
一切都无可阻挡地往那个方向发展,不可回头。
身上的温度不知何时起烫得有些难受,秦勉在那个疯狂肆意的吻里挣扎着,发出颤抖的声音:“娄哥,做吧……”
既然如此,娄阑也不想再隐忍了,但不忘先找出了胃药来,递到秦勉嘴边:“先把药吃了。”
秦勉乖乖张口,将胶囊含进嘴里。
“胃还痛吗?”
秦勉摇头:“不疼。”的确比方才缓解了一些,这次的钝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痛得倒是不明显。
“那脱-衣服吧。”娄阑见话出口的瞬间,秦勉的脸肉眼可见地又泛起红,眼里透出笑意,“去洗澡。”
“好。”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脱-下,秦勉的脸也越来越烫。
两人虽早已坦诚相见过,但此刻还是在客厅,不是浴室也不是床-上,情形完全不同。他不禁悄悄咬起后槽牙,迎着娄阑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强作若无其事。
毕竟这回,是他主动发出邀请的。
娄阑将他拦腰抱起,一起进了浴室。
淋浴哗啦作响,光滑的瓷砖上,水花四处飞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切都被渲染得无比温暖,包括他无名指上那只原本泛着冷冽白光的白金戒指。
他已忍得相当难受,此时全身肌肉都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直至娄阑轻拍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放松下来。
娄阑又将手轻轻覆在他的上腹部,那里已没有以往胃痛发作时的抽动:“不痛了?”
“嗯,不疼。”秦勉声音低哑,眼睛亮莹莹的,耳尖泛着红。
娄阑没有再说什么。
……
早晨八点半,科室大查房。
秦勉站在查房的一众白大褂队伍里,手隐在病历夹后,悄悄按摩着酸痛无比的后 腰。
昨天两个人都发了疯似的,不知疲倦,只疯狂索取,他凌晨三点多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今早一醒,身体都像散了架。
戒指被他摘了,小心翼翼地收在小盒子里,没办法,外科的工作不适合戴任何饰品,也必然会有好奇的人来问。
一打开手机,好多消息铺天盖地迎面而来,有好几个生日祝福,还有几个转账。
其中还有他娄哥的——两个转账,一个五千二,备注着“生日快乐”,另一个一万三千一百四十,备注是“恋爱纪念日”。
秦勉又被这大额红包吓了一跳,眼角狂跳。
是啊,算起来,两人昨天才正式在一起。秦勉默默记牢了这个日子,心想也要给他娄哥准备个礼物才是。
当然,没有于迎的任何消息。倒是秦尚清在昨晚十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个两千的红包,祝他生日快乐。
那时候他正接受着娄阑的告白,直到今早才看了手机,秦尚清等了两个小时,等不到他的回复,便问他是不是跟娄阑在一起。
查完房,他才将转账退还了,什么也没回。
秦尚清却立即回复过来:“昨晚干什么去了?”
“跟同事一起。”这话绝对没说错,吴卓、相凌翔,甚至是娄阑,可不就是他的同事?
“娄阑也在?”
“我生日,他当然在。”
发送成功,秦勉便关了手机,不再管他爸又发了什么来。转身的瞬间,腰酸得他几乎站不住,连忙撑住,“嘶”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按了两下。
相凌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勉哥,昨天……腰怎么回事啊?”他虽没经历过,但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勉耳朵一红,别过脸去:“扭着了。”
“是这样么?”相凌翔又露出一脸姨母笑,“你回去之后跟娄主任怎么过的呀?”
“你这么好奇,要不要在娄主任家安个监控?”
“不问了还不行吗!”相凌翔伸出贱兮兮的小爪子,在秦勉腰上捏了一下,得逞后立即大步跑开了。
秦勉又疼得倒吸凉气,望着相凌翔欢脱的背影,心里哭笑不得。
好在今天是出门诊的日子,秦勉提前喝了咖啡驱逐困意,又吃了胃药避免发作。
挂号的患者不多,秦勉将鼠标箭头移向下一位病人,看清的一瞬间,瞳孔微张。
路小羊!
他点击下去,走廊外随即响起机械的女声播报:“请,秦勉医生的10号,路小羊,到6号诊室就诊。请,秦勉医生的10号——”
门被人敲了两下,秦勉喊了声“请进”,门随之被推开,路长平搀扶着父亲路小羊慢慢走进来,冲他点了一下头。
秦勉有些惊喜:“你们来了?”
“秦医生,我劝了劝我爸,他同意来做手术。”路长平将父亲轻轻放到椅子上,自己退后到一边,略低着头,眼神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光秃秃的头顶却是反射着白炽灯的光。
“我这儿子是挺孝顺我的,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做不做的吧……”路小羊长叹一口气,抬起自己的右手,浑浊的眼睛仔细地盯着看。
秦勉从系统里调出路小羊的放射报告,又看了一遍:“您这舟月韧带撕裂,虽不致命,但很影响生活质量,平时手腕会隐隐作痛,稍一用力、提重物会更痛。并且它是进行性的,随着您年龄增加,情况会越来越恶化,还是早些手术比较好。”
“大夫你说得对啊,可影响生活质量!这个手折磨了我好几年了……十年前,我从工地上的时候——”
眼见路小羊要从十年前在工地上开始说起,秦勉笑着制止了:“您当时是怎么伤的?”
“就是扛水泥、抗砖,什么下力干什么,大夏天顶着大太阳也得干,刮风下雨也得干,落得一身病,现在一下雨,脖子、腰、腿、手腕脚腕……哪哪儿都疼。”
“这手腕是怎么伤的?”秦勉稍稍抬眼,无意中瞥见路长平垂着视线,神情漠然,不知在思考什么。
“我搬砖嘛,一口气搬好几大摞,一下子全倒了,砸我手上了,也扭了一下……”路小羊瞪大眼睛,“我还以为是普通的拉伤呢,没想到要做这么大个手术!”
“不算大手术,只是难度比较高,能做的医生比较少。除了我们院和澄州人民医院,就得去北上那边的大医院了。”
“哦哦!反正啊,我儿子一直劝我,我下定决心做了。秦大夫,交给你了啊!”
路长平也在这时开口,讨好地点头:“秦医生,麻烦您了。北京上海不容易抢号,花销也大,我们就是济河本地的,在这边看病方便。”
“没问题,我先给你们办入院吧。”
秦勉操作系统,开了住院单,交到路长平手里,父子两人随即去外科楼手足外科病房报到了。
秦勉深深呼出一口气,屈起指节抵在腰椎上,重重按了两下,又叫了下一位。
路小羊住院这天,距离他的七十二岁生日刚刚过去五天。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透过左手边的窗户,能望见慈济医院的其他几幢大楼,个个都是十几层高,窗户宽敞、亮堂,还能看见对面晃悠着的人。
他这一生,生过好几次病,也动过大手术。那会儿他也是在慈济医院看的病,但那时年头早,这几幢楼还没盖起来。他记得,他是从一栋只有五层高的楼上。
不变的是他的儿子,路长平。
路长平一直很孝顺,将他安顿好后,又拿着卡去找护士交住院费。交完费,又回家了一趟,给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过来。
还给他买了点儿水果,苹果、橘子和香蕉。
他躺在床上,看着儿子来来去去的身影:“别买水果了,花那钱干啥?”
路长平站在窗边,盯着窗外,没出声,不知在想什么。
对于住院的流程,路小羊是很有印象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他刚从不算深的睡眠中醒过来,睁开眼,看看窗户外面青白色的天,又看看墙边折叠椅上睡得很憋屈的儿子,护士就推门进来了。
“大爷,我来给您抽血。”护士将昨日的医药费清单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帮着路小羊侧过身,露出肘部来。
动静没有将路长平吵醒。
护士确认了一遍姓名:“路小羊是吧?”
“对对,我是路小羊。”
护士笑了:“这名字真可爱。”
血从针管里缓缓流淌,很快,便将采血管积满了。护士眼疾手快,接上另一只采血管。
一口气抽了八九管,路小羊“哎呦”了一声,觉得自己身上的血都快被抽干了。终于,抽完第十管,护士将针头从他手臂上撤了下来。
路小羊用棉签堵着针眼,感谢道:“你们辛苦了,真是白衣天使!”
“不辛苦,不辛苦。”小护士被说得很不好意思,端着刚采集的新鲜血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