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轻点
秦勉正忙着完善最近的随访记录,娄阑站在了他身侧,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又盯着电脑旁边的相框摆件眯起了眼:“一直摆在这里?”
秦勉随着娄阑的视线望去。实木相框里,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小人相互依偎,姿势亲昵,眼睛都炯炯有神,十分抓人视线。
“嗯……”
这下真是娄阑明知故问了。
明明相凌翔找他看病的时候提到过,这会儿却装出一副第一次知道的样子。
他主要是见秦勉忙的是课题的事,而非“临时有点事”,略一思索,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孩子估计是身体不舒服,怕他担心,找了个理由。
想了想,借这个开了话头。
秦勉估计现在也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忙“临时的事”,有些讷讷地:“娄哥,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弄好,等下打印出来给你。”
“好。”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除了秦勉,还有另一个医生在远处的工位坐着办公,因此两人也不好频繁开口说话。
秦勉忙着的时候,娄阑就在他隔壁的工位上闭目养息,时不时抬手轻轻按揉颈椎。
秦勉弄完了,娄阑仍旧阖着眼。
他将装订好的文件送到娄阑面前,轻轻唤他:“娄哥,好了。”
娄阑睁开眼,随他一齐起身:“还有别的需要忙吗?”
秦勉心虚道:“……没了。”
腰还是痛,被撞了一下的腹部也还没缓过来,秦勉尽可能动作小心翼翼的,以免娄阑看出端倪。
但刚出办公室,娄阑就冷不丁开了口:“哪里受伤了吗?一股膏药味。”
“啊?”秦勉一怔,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膏药味这么浓郁,娄阑闻不见才不正常,“就,扭了一下,不疼的,不严重。”
“怎么回事?”
“刚在急诊嘛,碰到点事,被打了一下肚子。我没站稳,扭到腰了。”
娄阑立即眉头紧蹙:“有人闹事?肚子不痛吧?”
秦勉轻轻点头:“嗯。还好,不是很痛。”
娄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剩下的路,两人一路沉默着去了娄阑的办公室。
“到沙发上去,趴下,我看看。”娄阑从茶几下翻找出了药箱,拿出一瓶喷雾药剂来,指示秦勉。
秦勉“啊”了一声,有点犹豫:“我腰上有淤青,你看了可能会不舒服。”
“不会。”娄阑答得不假思索,停顿片刻,接着又道,“我这个缓解了很多,淤青而已,没关系。我给你上点药,你会舒服一些。”
是秦勉的话,一切都没关系。
比起他不告而别的五年在小孩子心里造成的伤害,现在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娄阑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他想,只要是为了秦勉,哪怕丢掉工作、名声甚至是性命也没有关系。
五年的时光让那份克制隐忍的爱意经受磋磨,越发坚韧深沉。
而抛下在晴州的一切、再一次回到济河市之前,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之后的结果,和两人的结局——
或许会从陌生人变回陌生人,或许小孩子见了他,会恨、会仇视……但两个人在共同经历了颇多曲折之后又走到今天,便是好的结果。
如果没有秦勉的存在,那么他那颗本就荒芜的心脏,便会失去血肉、只剩了一层空壳。
秦勉顺从地在沙发上躺下来,掀起衣服,露出一截劲瘦细窄的腰。
娄阑一看那只将衣服掀了一道缝的人,不禁失笑:“淤青在哪儿?我没看着。怎么了,害羞?”
明明前几天累得快要瘫在床上了,还主动问他要不要做,此刻又羞得耳尖泛红,娄阑有点搞不懂,只觉得好笑,可爱极了。
“啊看不到吗?”秦勉被点破,声音略有些不自然,“可能要往上点,娄哥你再找找。”
娄阑将衣服又往上掀了一截,露出一小块膏药来。膏药才贴了没多久,很轻易就截了下来,随即他看见小孩子那白皙光洁的腰上散布着一片青紫交加的痕迹,伸手微微触碰:“痛么?”
秦勉吃痛,闷哼了一声:“有点。”
“忍一忍,我轻点。”娄阑说完,不再开口说话了,拿起喷雾对准淤青处喷了三下。
液态喷剂接触到皮肤,凝成许多小液滴。
娄阑等了片刻,直至小液滴挥发,留下一层薄膜,他伸出手,施了点力道在那处淤青上有节奏地按揉起来。
“嗯……”腰部的接触本就敏感,而与他亲密接触的人恰恰又是娄阑,才按了几下,秦勉只觉得后腰有些发烫,娄阑指尖的温度也很是灼人,淤血生生被揉开的疼痛之间夹杂着一丝难以描述的感觉,根本无法忍住不发出声音。
他咬紧后槽牙,忍得很辛苦。
娄阑看出他的窘迫,却没忽略这动静,起了刻意调笑的心思:“我办公室很热吗,耳朵怎么这么充血?”
话音一落,秦勉耳尖更红了,咬牙艰难道:“还好,就是有点疼。”
“腰这里很敏感吗?”
“娄哥,嗯……别再问了好不好?”
娄阑又弯了弯唇角:“好,不问你了。”
按摩持续了接近五分钟,似乎是娄阑的手掌格外温暖、按摩技巧也温柔讲究,秦勉感到后腰磕碰到的部位舒服了好多。
但很不争气的是,他那里稍微有了点反应,胀得有点难受。
当然,这话他坚决不能将给娄阑,也不能让娄阑发现那一处的窘迫。
结束之后,娄阑又替他贴了一贴膏药,将他的衣摆放了下来。
夏至即将到来,天黑得越来越晚。过了下班点,又耽误了这么一遭,两个人从地下车库开到安和西路上时,夜色已经沉沉地压下来了。
买了食材、回了娄阑的房子,夜幕彻底笼罩了济河市的城区。
秦勉腰疼不方便活动,就窝进沙发里调了个频道看电视,娄阑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前后忙碌,当真有夫夫一起过日子的气息。
收拾完一切,躺在床上后,秦勉不愿睡觉,便睁着眼睛,凝视着黑暗中的虚无,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娄阑聊天。
手也不老 实地在娄阑身上 摸索:“这里是胸骨角。这儿是你第十二肋。”
手继续下移,触碰到胯部坚硬的骨骼:“这里是髂前上棘,娄哥,你腰手感摸起来好瘦啊。”
那只手一直在身上游 移,娄阑索性一把捉住了,牢牢地牵在手里:“这么晚了,别给我补习解剖了好不好?睡吧。”
娄阑真的觉得好笑——明明白天在医院,还是有些害羞的样子,现在到了床上,又累又困,反而肆意大胆了起来。
“好,我睡。”
秦勉估计是累了,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娄阑睁开眼睛,稍稍往侧边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线里,秦勉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而他则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了卫生间。
良久,寂静的夜里,门紧闭着的卫生间里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娄阑出来时,神色如常,脸上沾着些水迹,似乎是刚洗了一把脸。
又轻手轻脚躺了回去,释放过后,小腹好受了很多,便握住那只手心朝上的、无意识蜷曲的手,闭上眼睛静静睡去。
翌日秦勉刚到科室,值了一夜班的护士小美妞一改往日的两眼无神,拿着手机搡了搡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秦医生,看看我刷到谁了?”
“谁?”
秦勉脑子里一秒内过了好几个答案,小护士将手机举到他面前,一看,是钢琴家莫歧行的微博。
那组九宫格下面有十几万点赞和几万评论,小护士又点开评论区,好几条都是心疼哥哥的,但往下翻,就逐渐开始有人赞美他的容貌。
“慈济医院吗?我家就住附近!哪个科室的医生哇,我去慈济的时候怎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医生小哥哥!”
回复:“哥哥是手骨折了,或许是骨科?”
回复:“慈济医院是大医院,科室分得细。我刚看了没有‘骨科’,可能是创伤骨科或者手足外科?”
回复:“好!我要去偶遇了……”
秦勉哭笑不得,一时无话说。
那组照片的镜头非常好,似乎也给他P了一下,皮肤更白皙有光泽,虽不如大部分明星网红帅得有冲击力,但他本身外表耐看,又有白大褂的职业滤镜加持,确实帅且有气质。
他不怎么喜欢刷微博,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后面连着几天都排了手术,有一台还持续了接近十个小时,没有他的门诊。渐渐的,也就忘却了。
到了休息日,大主任们正常休息,他作为小小主治医,出周六上午的门诊。
挂号的人不算多,才二十个人出头,多是青年、中年群体,甚至还有余号,秦勉看诊的时间便很是充裕。
给上一个病人开好放射检查,秦勉点击系统,叫了下一个号。
一个中年男人搀着一个年老的男人走进来,似乎是父子关系。
那中年男人没留头发,头顶秃得发亮,眉眼间含着一丝戾气,眼睛偏小,眼球白多黑少,看人的时候总有股淡漠感。
秦勉看了系统上的病人信息,确认道:“你好,是路小羊?”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点头:“对对,是路小羊。”
上一辈农村里的老人不少都是随便的名字,为的就是名儿简单了好养活,因此秦勉并未多想:“您好,哪里不舒服?”
路小羊抬起粗糙起茧的右手,摩挲着皮肤皲裂的手腕,一脸愁苦:“我之前在工地上干活,伤了手腕,去俺们县医院检查,大夫说就是手腕扭伤,让回去抹药。这几年里,各种止疼药也吃了,药膏也抹了,膏药也贴了,就是不见好,还越来越厉害……现在老是疼,一用点力就疼得厉害。扭伤怎么会好几年了都没好?”
秦勉一边听着病人的自述,一边在电脑上敲门诊病历,同时还在脑子里思索着:“几年前受的伤?”
“那得是……十年之前了吧,那时候我儿子还不在我身边儿,我只能自己下力挣钱。”
秦勉感受到一道微妙的目光,抬眼看去。
那儿子见他望过来,似乎是感到别扭,连忙不动声色挪开了视线,笑道:“你们大医院的号挺难挂的,哈哈。”
“做过检查吗?”
“拍过一个片子,俺们县医院的大夫说是韧带拉伤了,说治不了,让我继续抹药。一个韧带拉伤怎么会治不了呢?肯定是那儿的医生水平不行,我儿子才带我来你们大医院看看,俺们打听到秦大夫你做过好几例手腕上的手术,做得特别好。”
的确是这样。秦勉外科天赋极佳,又心细胆大,是年轻医师里少见的能够将手、腕部精细手术做得极为出色的一个。
工作以来,他接手了不少手、腕部手术,无一例外,都很成功,在济河市的医疗圈子里小有名气,尤其以手部的手术闻名。
省内出色的手足外科医生大有人在,但大家都各有所长,术业有专攻。论腕部手术,除了隔壁丽州市人民医院的一位大主任专攻,再就是他了。
“嗯。”秦勉听完,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随即他起身,在路小羊跟前弯下腰,上手检查那只伤了十年多的手腕。
老人的手像经受了百年风吹雨打的树皮,处处是老茧和褶皱,满是劳作的痕迹。
秦勉用指尖触了触,路小羊立即疼得“哎呦哎呦”叫起来。
“需要做个放射,我给你们开了单子,你们去一楼放射科做就好。”秦勉回到座位上,继续操作电脑,“今天人不多,大概半到一个小时能出结果,拿到结果之后回来找我看。”
“哎哎,好嘞。”中年男子接过检查单,搀扶着路小羊出去了。
秦勉叫了下一个号,随后陷进椅子里,按了两下胃。
可能是昨晚吃的东西不新鲜,他早上睡醒了吐过一回,现在胃里还有些绞痛。
吃了颗药,药效撑到现在,又隐隐有了感觉。
路小羊的症状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多年手腕外伤,进行性疼痛加重,他略微有了思路,但要等到检查结果出来才能下诊断。
下一位患者敲门进来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妆容精致,很漂亮,是旁人见了忍不住会细细欣赏的那种漂亮。
然而,女孩子自从进来,目光就一直在他脸上流离,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你好,叫什么名字?”
“医生您好,我叫李婷玥。”
信息确认无疑,秦勉接着问:“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手工做多了,我右手一用力就痛,晚上睡觉的时候整条右臂还会发麻,尤其是肘关节这里的这条筋。”
很典型的用手过度,秦勉转过身子,按压痛处:“什么手工?”
“好多呢,扭扭棒,拼豆,石膏娃娃,我都做。哦对了,还常常给别人做美甲……”
“那很有可能肌肉劳损。手臂麻木,可能是压迫到了神经。需要多休息,减少手上的工作量。”秦勉大概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你现在想做检查,还是休息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嗯……那就先休息看看吧。”
看诊结束了,女孩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勉抬头:“还有事吗?”
“秦医生,我能不能跟您合照呀?其实我是莫歧行的粉丝,在微博上看到了您,正好需要挂号看看手,我就特意挂了您的号……我看外面候诊的患者不多,才提了这个要求,您看放不方便?”
女孩子一脸希冀地看着他,秦勉就快要答应了,但话快说出口时,他又止住了——
若是女孩子也将合影发到了网上,其他人就会默认他是个好说话的医生,万一为了见他而挂号,会占用掉部分医疗资源,让那些真正有需求的人挂不到号。
秦勉又思考两秒,终究是不忍心:“下不为例。照片不要传到网上去。”
女孩子立即喜笑颜开了,笑得十分真诚:“好嘞好嘞!我本打算发微博的,但既然您说了,我一定不会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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