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被抓包
车停在慈济医院外科楼下。秦勉上了电梯,直奔科室。
走廊里灯光通亮,但这个点儿没什么人在走动了,显得光线惨白,气氛森冷。
他冲值夜班的护士打了招呼,径直进了值班室。未等看清,就瞪大了双眼。
万万不曾想到,娄阑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秦勉瞳孔放大,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娄、娄哥……”
娄阑就坐在窗边那把椅子里,脊背笔挺,长腿翘着,下颌微微抬起望着他,眼里压抑着一点儿愠怒和审视。
秦勉不知道这人是否已经知道,顿时十分心虚:“娄哥,这么晚了……来我们科干嘛?”
娄阑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托盘,秦勉这才看见里面放着碘伏、棉签、安瓿瓶和新的注射器。
秦勉立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心里恨不得将相凌翔打一顿,正好一抬头看见相凌翔在上铺好奇地往下探头。
他甩了一个凶狠的眼神过去,相凌翔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脖子,冲他咧嘴笑了。
“那啥,娄主任,勉哥,我突然想起有个病人得去看看,我先出去了哈!”相凌翔飞快地下了床,白大褂一披就开门走了。
秦勉在床沿坐下来,面对着娄阑,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娄哥”。
娄阑倾身过来,手往他的上腹探了探,语气比他设想的要温和很多:“还痛么?”
秦勉轻轻点头,没说话。
胃仍旧抽动痉挛,一下一下抵着娄阑覆在上面的手,即使他不说,娄阑也能感受到他在疼。尤其是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紧绷着,鼻尖和额头也还带着薄薄一层冷汗。
“怎么会胃痉挛?”说着,娄阑替他挽起衣袖,露出小臂来,侧过身用棉签蘸取了碘伏,在他静脉的位置涂抹消毒。
秦勉偏瘦,虽是外科医生,天天摆弄骨科手术器械,但手腕很细。肌肉劲瘦而遒实,皮肤白皙,汗毛都少见,倒是青紫的血管分外明显,沿着骨骼和肌肉蜿蜒穿行。
很好看的一截小臂,很好看的一双手。
只是手部日日搓洗数次,皮肤粗糙,右手更是分布着一块儿未痊愈的烧伤和一片陈年疤痕,算不上美观。
碘伏一涂上去,血管更是清晰可见。
娄阑掰开安瓿瓶,拿注射器抽了药液,对准他靠近肘部的位置,针尖快而准地刺入,将药液缓缓推注了进去。
注射完,秦勉松了口气,按着针眼,故作镇定道:“应该是吃的不对?今晚吃了辣子鸡,胃有点受不了。”
他猜想娄阑还不知道他擅自去找了卢春涛,心一横,随口扯了句谎。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过。他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后槽牙也被不动声色地咬住,身体下意识紧绷。
而娄阑,没有表现出相信,却也没有表现出不信。
这个面色沉静的男人只是轻轻坐了过来,搓热了手替他捂住胃:“是吗,家里没有药了么?要跑到医院来打止痛针?”
秦勉心虚地垂下目光:“嗯……疼得太厉害了。药不管用的,吃了会吐。”
还好,娄阑不知道。
他怕自己太心虚说漏了嘴,更是不想听娄阑继续问下去了。
怎么堵住娄阑的嘴才好?
秦勉盯着那微微开合的唇看了几秒,偏头吻了上去。
娄阑未说出口的话便这样被堵进了喉中,眸光闪动,抱住了他,将这个吻加深。
牙齿碰撞,舌头交缠,两人都十分慷慨地给予对方炽热的吻,却也都十分贪婪地在对方的口腔中拼命汲取。
呼吸也缠绕交杂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充斥着两人脸前的一小片空间。
那温度几乎将秦勉的脸灼烫了,他耳尖发红,眼睫颤动,心中的种种复杂情绪都溢了上来。
他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被娄阑紧紧抱着,吻到世界末日。
松开彼此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喘。
娄阑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揉了一把小孩子头顶的发丝:“怎么突然亲我?”
秦勉抬眼,眼睛里闪烁着光:“我喜欢娄哥啊,娄哥这么好看,我见了就想亲。”
娄阑笑出了声:“这么喜欢我?”
“嗯,一直都这么喜欢。”秦勉明知不该说下一句,心中的感受却复杂得很,说出口了才觉得舒服一点,“只是现在才能够光明正大地讲给你听。”
五年的裂缝是无法彻底修补完善的。技术再高超,总会留下痕迹,而他心里的痛苦和怨怼,也并非娄阑一句喜欢就能轻易消散,需要往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去慢慢纾解。
“是我的错,不该丢下你。”那次的心理咨询过后,娄阑也勉强能将这件事放下了,此时也不觉得难以开口,“以后都陪着你,不要再怨恨我,好吗?”
“好。”
“好一些了没有?”
秦勉诚实摇头:“没有。”
“为什么吃辣?”
“……馋了,想吃。”
“是这样么?”
“嗯,胃好疼啊娄哥,你别问了,抱着我别说话好不好……”
秦勉借势撒娇,娄阑当真就不忍心再问了,只用双臂环抱住秦勉的身体,将他揽进怀里。
小孩子的头很听话地倚在他的颈窝里,能听见忍痛时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心脏像是被巨大的风浪搅动,一阵慌乱过后,竟生出几分无措。
他怎会不知道实情?但他现在不忍去责怪了。
他后悔、歉疚,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弥补。
他对小孩子的爱也很满很满,快要溢了出来,如果能够,他真想把一颗心挖出来呈到秦勉面前,让他看看,他是被深深深深爱着的。
最近事情太多,今晚下了班,他没有回家,留在医院继续工作。
手机亮了,他看到相凌翔发来的消息,便赶了过来。
年龄大一些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他能透过秦勉清亮澄澈的眼睛看见那些被刻意遮掩的躲闪和隐瞒。
他不难猜出秦勉去做了什么,不难领会小孩子的心思,也不可避免的为此气得头痛。
他只是没有戳破而已。
而秦勉难得天真了一回,娄阑没明指出来,他就当真以为自己将娄阑糊弄了过去。
今天晚上也不值班,他打算下了班以后再去一趟卢春滔家里。
相凌翔估计是知道自己又打了小报告,有点心虚,在科室里一直躲着他,而秦勉也不理会,无视了相凌翔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相凌翔自己端着饭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秦勉淡淡开口:“这儿有人了。”
“怎么可能啊勉哥,你平时要么不吃,要么跟我一块儿吃,你说这儿有谁?”
刚好秦勉已经吃了个五分饱,胃口不太好,干脆直接端着盘子起身:“那我走。”
“别啊!”相凌翔连忙放下筷子追上来,“别生气了勉哥,我那是答应娄主任了,好好监督你,我答应了就得尽职尽责啊……”
秦勉冷笑:“监督我什么?”
“就……你那胃病呗。”
“不需要。以后再让我知道打小报告,我让你忙到下不了班信不信?”秦勉气得深呼吸换气,“早上也别想多睡了,第一个给我起。”
“哎呦勉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我以后不给娄主任打小报告了。话说你这是为什么啊,有人关心还不好啊?是怕娄主任担心给他添麻烦?”
相凌翔对他们的关系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嗯。”
他排斥的原因的确不复杂,监督也好,监视也好,他不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会给娄阑带去很多麻烦,占用娄阑本就不多的时间。
“行,我以后什么也不说了……反正你是我顶头上司,娄主任虽然是主任但他管不着我……”相凌翔咕哝着,又坐回去继续吃饭了。
谁曾想,快下班的时候,急诊突然送来了一大批伤者。
老城区的高速上有三辆车连续追尾,救护车疾驰着将伤者送了过来,刚送到就叫他们几个外科过去支援。
秦勉又是忙到了半夜,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二点多,没了地铁,也不好打车。
路上没什么人,他索性扫了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骑,时不时仰头望一望月亮。
没有联系过,他不知道娄阑在做什么。
应当睡了?
翌日中午,秦勉去精神科病房找娄阑。
娄阑给他倒了温水,用手心手背试过了温度,递给他:“昨天下午我去找过了卢春滔。”
秦勉瞬间紧张起来:“结果怎么样?”
娄阑抿起唇,微微摇了摇头。
“娄哥你……自己去的么?你们说了什么啊?”
“我跟王主任。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说实在的,没有用,卢春滔态度很坚决。”
“那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前天晚上,其实去找过他了……”秦勉一下子又心虚起来,低垂着头,不太敢直视娄阑的眼睛。
“嗯,知道了。”
娄阑的反应相当平静,秦勉撒的谎不攻自破,反倒是更加心虚了:“……你,不生气吗?”
“气啊,”娄阑看他一眼,按了按眉心,“气得我头痛。”
秦勉的头垂得更低了:“抱歉娄哥。”
下颌却被捏住,娄阑轻轻抬起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说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这么贸然?你说说,万一他打你怎么办?你会还手么?”
“把自己搞得胃痉挛,疼得受不了了来医院打解痉药——这样好玩吗?”
“错了……不该……抱歉娄哥,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想赌一赌能不能替你解决。”
可现在事与愿违。
还挨训了。
如果自己没有盲目去找卢春滔谈判,那么娄阑去的时候,会不会情况不一样?
他好怕自己的贸然行动改变了卢春滔的想法,让娄阑他们的行动举步难行。
他后悔了,闷闷不乐的,匆匆告别了娄阑,回了科室。
后面的几天,娄阑给他发消息,他第一时间看见了,却偏要等上几分钟才回复,怕的就是跟娄阑你一句我一句聊下去。
娄阑约他吃饭,他谎称自己有事,实则是出于内疚,下意识的抗拒和回避。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四天。
眼看着离卢春滔规定的期限越来越近,他是真的怕那个疯子会将试验信息泄露给其他受试者和康复科医生。
不思茶饭,寝食难安,体重都掉了两斤,胃病也发作得更频繁了。
直到周六,他八点下了夜班,没回家,直接去了娄阑家。
聊天记录赫然显示着,昨晚九点多,娄阑给他发了消息——
“我们通知了所有受试,拉黑了卢春滔的联系方式,对名单一类的陌生信息保持警惕,大家都愿意配合。”
“明天上午我会再去找一次卢春滔。我看了你的排班,今晚你值大夜,明天下了班好好休息。有结果我会告诉你。”
秦勉才不听,他的确是又累又困,但哪里睡得着?
敲开门的时候,娄阑没表现出意外,也没多说什么,闪身让他进去了。
他很自然地自己找出拖鞋换上了,直起腰,娄阑正倚着墙抱臂叹息:“上了一夜班,不累么?”
秦勉毫不犹豫摇头:“不累。”
停顿了一下:“娄哥,借个厕所。”
嘘嘘完,洗手的时候,秦勉特意对着镜子全方位看了看自己。
清瘦、苍白,眼窝很深,眼里没什么光,带着熬了一夜的无精打采,眼睑下方挂着淡淡的乌青,一脸疲惫相。
嘴唇上方的胡茬也冒了头,泛着淡淡的青色。
若是自己蔫蔫的,这么憔悴,娄哥会不会嫌自己不好看?
他心想着,揉了揉脸,强迫自己焕发出精神。
出去的时候,娄阑正给他煎蛋:“还没吃饭吧?先吃一点,吃饱了咱们一起。”
“嗯,”秦勉在沙发上坐下来,乖巧等待,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娄哥,你说过不让我来,可我一下班就过来找你了,你不生气?”
“不生气,”娄阑将煎蛋翻了个面,“我怎么舍得三番五次生你的气?”
他说的是真心话,总觉得自己亏欠小孩子太多,底线和容忍度便十分宽泛。弥补都来不及,怎么会总是生气呢?
况且,他想过秦勉可能会来,因此看见这人出现在门口时一点儿也不吃惊。正值壮年,年轻气盛,熬一夜算不了什么,等从卢春滔家回来,再让这人补觉就是了。
娄阑盛了煎蛋和吐司,摆到他面前,又倒了一杯提前温过的牛奶。
“可这几天,你一直回避我,是怎么回事?”
秦勉一颗心本已经落回了胸腔,脸上也喜笑颜开了,听见娄阑这么问,讪讪地低了低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回避心理真是幼稚得可笑,就跟小孩儿似的。
现在既然娄阑开诚布公地问他了,他也不想再遮掩什么:“你都知道了,那天我自己去找了卢春滔,没什么用。后来你们去找他,也是无功而返……我后悔了,娄哥,我怕我那次去,其实是在给你添麻烦。”
娄阑轻轻笑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秦勉现在的心理是典型的反事实思维,对已发生的事情作出否定假设,并设想好的结果。
但事实上,这只是一种过度的内部归因和认知失调。
这些复杂的情愫,终究需要小孩子亲口说出来才能真正开解。
秦勉眸光认真,嘴唇微抿,神情里透出几分忧虑和歉意。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娄阑大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后悔什么?你想多了,没有添麻烦,我也不怕你添麻烦。”
“我只担心你会受伤害。所以,有下次的话,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嗯。”秦勉眨了眨眼,就着那只大手蹭了一下,像只傲娇又粘人的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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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了两颗智齿……大夫医术无敌好,似乎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两颗(呜呜脸肿了)
现在正在挂水……完全无法跟别人交流,捂着嘴还会漏血
今天至下周二都是日更喔,预计84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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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二等兵炮的鱼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