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呕吐
一周过去了,于迎还在老家没回来,期间隔两天给安安打个电话,问几句近况,得知安安一切都好就放了心。
还给秦勉发了个两千的红包,叮嘱他多多照顾安安。
秦勉收下了,这是他应得的。
秦尚清早早地回来了,趁下班将安安接回去。
安安很不情愿,窝在沙发里不想跟秦尚清走:“爸,你太忙了,没时间照顾我,我想跟哥哥一起住。等妈回来了我再回去,行吗?”
秦尚清先是去看秦勉的脸色。
后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味口香糖:“我都行。”
秦尚清叹了口气:“你哥上班也忙,而且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你?你跟他这几天,尽吃外卖了。”
外卖怎么了?安安心想我就爱吃外卖,而且跟哥哥一起生活很轻松,比在家里有趣多了。但哥哥确实上班很忙,本就没什么空余时间,还要花心思照顾他,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勉听着这话也不是很舒服,但对于秦尚清,他不想多话力气争辩什么:“对,外卖不健康,安安你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好吧,哥哥。”安安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秦勉还在嚼口香糖,目光凝视着窗外,有些恍惚。
带小孩子确实是件麻烦事,但安安的到来也给这间寂静冷清的房子添了很多活人气。
若不是这个契机,他作为哥哥,很难找到一个能与弟弟日日相处的机会了,以后也很难有了。
客厅里只剩父子两人,气氛颇有些微妙。
秦尚清环视了一圈他的居住环境,东西不多,不算乱,像是人住的地方。
又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往里看了一眼,肉蛋蔬果都很齐全,不禁诧异:“小勉,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秦勉紧盯着秦尚清的身影,见状本能地心悸了一下。
这些都是娄阑买来放进他家冰箱的,他当然不会做饭,只等两人都有空时,娄阑来他家做饭,两个人一起吃晚餐。
“读博的时候就会了,”秦勉停了一下,虽然只会做最简单的,而且非常难以下咽,“不过没时间,很少自己做。”
秦尚清故作欣慰地点头:“有这项技能就是好的。以后尽可能还是得自己做饭吃,外面的都不健康,尤其是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知道了。”秦勉不欲多说了。
他爸关心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多事情,他爸从来不主动过问,也从不知道。
比如他大学时期隔三岔五胃痛发作,想做无痛胃镜却没人能陪,他不开口,他爸根本就不知道;再比如他四颗智齿全拔了,他爸估计连他智齿长没长齐都不清楚。
秦尚清和安梓岚离婚之后,秦勉的人生就变了。
外表看来,大部分都还是原来的样貌,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只有他自己内心能感受的到,变了的那些,是翻天覆地的。
他没有一个能无所顾忌依赖的父亲了,也没有一个能随时随地倾吐的母亲了。
心事无人可说,他只好什么都往心里埋葬。
安安收拾好了书包,闷闷不乐地走到秦尚清跟前:“爸,我收拾好了。”
“那我带你弟弟回去了?”秦尚清作出跟秦勉告别的架势,“你晚上一个人,要不要去我那边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等下要改文章。”
安安眼里升起的光又落下去了:“哥哥再见。”
下了楼,秦尚清撑开单元门,让安安先过去。
安安一路都低头盯着脚下的路,一言不发,只有身后鼓鼓囊囊的小书包在啪嗒作响。
秦尚清察觉到了小儿子心情低落,粗糙的大手揉了一把小脑袋:“不高兴了?”
安安颇有些强迫地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中间:“嗯,我还想和哥哥一起住。”
“这么喜欢你哥?你哥对你这么好啊?”
“嗯,哥哥对我很好。你和妈什么时候再出门?”
秦尚清听笑了:“这孩子!先回家吧,等你哥有空了再让他带你玩。”
出小区门的时候,秦尚清忍不住又回头远远地望了一眼秦勉住的那间房子。窗子里亮着灯,白光有些清冷。
从安安出生之后,他就费尽心思帮兄弟俩联络感情,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成效。
安安和秦勉关系好,是真心对真心换来的,不是他的功劳。
而让于迎和秦勉僵成现在这种局面,却实实在在是他的罪过。
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曾经竭力维持的表面太平有多么不堪一击。这个家里始终真正心存芥蒂的,只有于迎。
但事情走到今天,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儿子从小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孩变成今天这副内敛疏离的模样,看着他不再将自己当靠山,学会了什么事情都隐瞒,看着父子俩的心理距离越来越远,无可挽回。
秦勉昨天晚上没怎么休息好。安安走了,一个人的床更加宽敞了,一切都更加便利了,按理说应当更舒服才是,但身旁没了那道均匀平缓的呼吸,衬得家里比之前更加冷清。
他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但习惯被改变的时候总会格外难受,过上几天重新习惯了就好了。
一上午都是手术,最后一台快结束的时候,秦勉突然无诱因恶心想吐。
忍到下台,他边将手术帽扯下来边冲进洗手间,刚沾到水槽就吐了出来。
腹腔内的脏器一齐翻涌,胃内容物混着胃酸一起流过喉咙,灼烧感十分强烈。
他大张着口,吐得脊背都在发颤,脊柱随着弓腰的姿势深深凸起,紫色洗手衣上清晰可见冷汗的印记。
吐了三回,勉强止住吐,秦勉将水槽里的污秽冲下去,洗了脸,又漱了口,撑着洗手台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青年人的面庞,带着手术帽勒出的痕迹,眼底有一层青灰色,眼圈湿红,睫毛和额头的几缕头发都被打湿了。
几滴水顺着下颌落下,划过喉结,流进洗手衣的衣襟里。
相凌翔听见惨烈的呕吐声跑过来:“勉哥,你没事吧!怎么还吐了?”
秦勉撑着台面摇摇头,声音嘶哑:“不知道,可能吃坏东西了吧。”
他早饭是在便利店买的,普通的三明治,不应当吃坏肚子。
昨晚他懒得自己做饭所以点了外卖,附近的一家麻辣香锅,倒是有可能。
他只庆幸秦尚清昨天下午将安安带走了。若是安安也吃了这顿麻辣香锅,吃坏了肚子,他罪过可就大了,于迎知道了估计又会背地里将他一顿骂。
好在吐完之后就没再吐,秦勉中午随便吃了点清淡的,胃里舒服了些。
下午要给几个受试者做随访,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回办公室吃了颗胃药。
办公桌上摆着一只袋子,他扯过小票一看,是杯苹果水,温热,半糖。
他立即掏出手机,果然看见了娄阑发来的消息,叮嘱他饮食清淡,按时吃药,喝了这杯苹果水胃可能会好受些。
秦勉一怔,不解地蹙起眉,随即想到了什么,了然了——
上次他手术的时候胃疼,娄阑知道了,亲自来科里找他,给他带了饭,这次他吐了,娄阑又知道了。
恰好此时相凌翔推门进来:“勉哥,好受点了没?”
秦勉插上吸管,饮了一口,温度和甜度都刚好,胃里很妥贴。
他这才不紧不慢道:“什么时候当了娄主任的眼线的?”
相凌翔讪讪摸头:“被你发现了啊,就……上次去挂号。”
“看来很闲。是该让你忙一点了。”
“没,不闲不闲,勉哥你就别说笑了……”
想到娄阑在自己身边安插了这么个“眼线”,再看相凌翔一副讪讪陪笑的模样,秦勉觉得挺有意思的,没忍住笑了一下。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也不会真的给相凌翔增加工作量。
胃疼也好,呕吐也好,都不是什么大事,他都习惯了。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娄阑知道,继而占用娄阑的精力去买这个、做那个。
这次随访,卢春滔又是第一个到的,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秦勉对这位受试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卢春滔不是本院的患者,是社会上看到受试者招聘之后报名来的。
按照秦勉了解到的情况,卢春滔在一个月前被电动车撞倒,左上肢胫骨骨折,在地方县医院做了手术。
听闻慈济医院在招募受试,而自己刚好符合条件,就报了名。
秦勉将人招呼进去,拿纸杯倒了杯水:“卢老师,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可以提前一会儿开始。”
“好嘞好嘞,谢谢您秦医生!”卢春滔接过杯子小口啜饮,嘴唇在氤氲的热气里泛着青紫,明明不是很热的天气,额头上挂着细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扇风,“秦医生,你多大了?”
秦勉没想到卢春滔还会跟他闲聊,抬了抬头:“二十八。”
“有对象了吗?”
“有的。”
“哦,对象是做什么的呀?”
“也是医生。”
卢春滔哈哈笑了两声:“那挺好啊!双医生家庭,经济上肯定挺好!现在医生前景怎么样啊,我感觉医生地位特别高,挣钱又多,想让我女儿也学医呢。”
时常会有亲戚、病人、家属这样问他,不知是为了找话题,还是真的想了解。
秦勉一般不多说什么,说几句客观现实,再鼓励对方想学便学。
但卢春滔家庭情况不太好,医生的培养路径又太长,学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秦勉放下手里的资料,直视卢春滔,认真道:“现在医生门槛越来越高了,以后只会更高,拿到硕士甚至是博士学位,就业时才比较有竞争力。所以要投入很多成本,工作前几年,几乎得不到什么回报。而且很累,真的是很累,身体不好的话会吃不消。”
这么一注视,秦勉觉得有些不对劲——卢春滔的唇色真的偏紫,不是他眼花。满头满脸都是虚汗,说话间也带着轻微的喘息。
这副样子,像是心肺功能不好。
他心里的弦下意识绷紧:“您不舒服吗?”
卢春滔的神情也有些不对劲了,眼里明显在隐藏着什么:“啊,没有啊,我家离得不算远,我走过来的,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可能有点儿累了吧。”
“是这样吗?”秦勉从电脑里调出受试者名单,找到卢春滔的资料,将病史、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常规、心电图全都看了一遍。
卢春滔自述没有患过心肺方面的疾病,无大型手术史,各项检查也都在参考值内,心电图也显示正常。
“是啊是啊,”卢春滔又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拍了拍胸口,“那我女儿还不能学医了,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可供不起她读研读博。”
“嗯,”秦勉直截了当地问,“您没有心肺方面疾病吧?”
“没!我心脏和肺都没问题,就是气血不太足。”
秦勉直觉不会这样简单,但仅凭他两年多的工作经验,尚且不知人心的险恶。
虽对卢春滔的说辞有所怀疑,但看那人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他一时心中难以定夺。思忖半晌,将这个发现汇报给了娄阑。
娄阑让他多关注一下,自己会尽快去卢春滔家附近的县级医院调取病历资料,并与卢春滔再次进行谈话。
后面的随访倒是一切正常。
手足外科这边随访完,受试者一行就要去康复科做功能评估。
离开的时候,卢春滔嘴唇的青紫和额头的虚汗都缓解了不少,秦勉稍稍放了心。
没过多久,急诊有人打来电话,让手足外科下来一个人会诊。
秦勉拿着常用的几样检查工具下去了。
今天急诊不算忙,候诊区没多少人,外科诊室门口有一辆担架床停着,上面躺着一个民工模样的人。
估计不是多么严重的外伤,不然这会儿就该直接送去急救了。
但秦勉还是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走向那群人。
身后电梯门开了,几个人急吼吼地推着一辆担架床冲了过来。他听见动静,连忙闪身让开,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躺着的病人面色惨白,嘴唇极度发紫,鼻翼翕动,嘴巴大张,因为窒息上不来气,已经开始翻白眼。
这种情况确实急,秦勉不由得蹙了蹙眉。
目光划过那人的脸时,他心脏上的肉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本能地感到不对劲,心跳加快起来。
再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卢春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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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要搞事情的人来了……
(才上了一周课吗,我怎么感觉上了一个月了。。现在的期盼是清明节假期粗去丸,劳动节假期回家!
(最近好忙好忙呜呜,我常常想回到报志愿那天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