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聚俱在,会长辩无可辩。
旋即苦笑一声,慢悠悠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照片、及与藏在铁盒里,与贪官勾结往来的秘密条款、甚至豢养、买卖戏奴的罪证。
不止柳凤灵,戏院里但凡有点姿色的,他全都染指过了。
每一张都足以让这个高高在上的会长身败名裂。
闻时序摊开一张张照片,一份份铁血罪证,拍照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挑明了自己的身份,众人如今才恍然发觉,他从游戏一开始就在暗中推动一切的走向!
什么老人腿脚不便,什么思维跟不上,统统是扯淡,从一开始他就在扮猪吃老虎。
凶手就在身边,这比直面柳凤灵和几个死人的jump scare还要可怕一万倍。真正让在场众人体会到什么叫汗毛倒竖。
满满再是迟钝,也终于回想起来爸爸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鬼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心。”
“——鬼站在你面前,至少你知道他是鬼,畏光,你可以走到光明的地方中去。但一个人站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会不会把你推进深渊。”
……
“年轻人,你很聪明。”江柏舟满眼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警长苦笑一声,从游戏中回过神来:“没有,还是您技高一筹。”
警长很明白,如果最后关头,不是他有意自爆破绽,自己根本不可能发现柳凤灵嘴里的那条手帕。
猜测就终归只是猜测。实证若是无从可考,身为刑警,无法仅凭猜测随意乱抓人。
闻时序也迅速想到了怀表一事,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意识到那根断掉的驳头链,就是爸爸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引起他们的注意。
此时,昏暗的道具室里传来不符合时宜的广播声:
“恭喜五位玩家,查明真凶,触发《怨灵京戏班》隐藏结局,接下来,为您播放剧情彩蛋——”
空气中蓦地复现出老式的倒计时报幕,众人扭头看去——
③
②
①
画面一闪一闪,帧率很差。
晖月楼前灯笼高悬,一辆洋气的福特汽车停在门口,接来了惴惴不安的柳凤灵。
画面一转,是金碧辉煌的大帅府。
席上推杯换盏,酒过几巡,柳凤灵败露了真实身份,因为麻雀儿是个天阉,而他不是。
被戏耍的大帅怒火中烧,召集在场之人,以各种酷恶的手段折辱他,致使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夜柳凤灵所历种种凌虐手段,考虑到玩家接受能力,画面全被加速并特殊处理过,但不用看也知道,柳凤灵在那一晚遭受了怎么恐怖的折磨。
很快,黑白画面再次恢复正常速度,画面中心出现了一双金贵至极的皮鞋。
柳凤灵已经奄奄一息,他被一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掐起来,看见了一张儒雅的脸。
众人的瞳孔猛地散大,不可思议地看向会长,会长面上亦难言悲恸的神色,画里画外,他们的衣着一模一样。
画面里,柳凤灵的眼泪簌簌而落,疯狂挣扎质问眼前稍显年轻的脸:“为什么!!!您说过,你只是我的戏迷——您会保护我的……”
会长没有回答他,明镜高堂匾额下,餍足的大帅懒洋洋地系皮带,笑:“会长来得迟了。”
“家中临时有事,抱歉。”
“不小心被我们弄得有些坏掉了哦?”
“没关系。沈某已经玩过很多次。”沈会长依旧笑得儒雅,风度翩翩,“腻了。”
“你们玩得尽兴就好。”沈会长抱歉地说,“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想到这贱人胆大包天敢玩偷梁换柱这一出。”
“大帅不妨多留几天,改天,我再将干净的小雏儿亲手奉上。至于这个贱人,就当沈某送给大帅的开胃前菜。”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当然。那么,漕运的事……”
大帅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随你开价,大帅府护着你。”
会长笑得更加优雅,接过纸收入怀中:“多谢大帅。”
一条命换一张轻飘飘的纸,仿佛倒在那里死不瞑目的,只是一只看不见的蝼蚁。
疯狂挣扎中,柳凤灵扯落了他胸口驳头链一端的怀表,那人没有回答他,下九流的蝼蚁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玩物。
玩物可以抛弃,大帅他不能得罪,他辛苦打拼的商会不能丢。
柳凤灵咽气前,听到一声悠悠的叹息:“若有下辈子,别做戏子了。”
柳凤灵终于倒地,剩下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瞪着金碧辉煌的大帅府,死前的最后一眼,是居高临下的会长在用手帕擦拭自己弄脏的手指。
“尸体怎么处理?毕竟是个名角儿呢。”大帅问。
沈会长道:“不劳大帅操心,从哪儿来,搬回哪儿去就是了。”
柳凤灵的尸体被装进狭小的行头箱子,因为箱子太小,众人费了些力气,趁着他尸体发软,肌肉松弛之际,用力往箱子里塞,当做一件普通的行囊运回戏院。
柳凤灵身死然魂不散,沈会长运尸回戏院后,箱子里竟诡异地响起了凄厉的唱腔!
“惨惨惨……惨死得不明不暗!”
“阴风绕,吹得我透骨寒——”
沈会长暴怒,开箱,把怀中掏出来的手帕团了团,塞住了他喊冤的嘴。
唱腔戛然而止。
“认命吧。你就是个蝼蚁。供你好吃好喝这么多年,该足够了。”
“黄泉路上跑得快些,投个好胎。”沈会长从不信鬼神,将他封入墙前还警告了一句,“敢阴魂不散缠着我,这次是你,下次就是你徒弟。你试试看?”
工匠往砖上抹着灰浆,一点点一块块掩去了罪恶。
……
柳凤灵手中的怀表打开了密室大门,前方出现了一道黑色幕布,上面嵌着绿色灯牌:[安全出口]
四周又回响起了系统播报声:“游戏结束,请玩家有序离开场景,光线昏暗,请小心脚下。”
一行人依依不舍,还是不愿离开。
柳雪仙手足无措地站在师父消散的地方,满满紧紧攥着他的手哭,哭声凄惨。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游戏结束,请玩家有序离开场景,光线昏暗,请小心脚下。”
柳雪仙终于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着满满:“小记者,你之前和我说,你有个朋友,死得很惨,最后魂飞魄散了。他叫什么……我怎么……感觉很耳熟呢?”
他的询问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在满满心尖上一点点磋磨,他无法接受,柳凤灵拼尽一身性命保护的孩子,最后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他什么也不敢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棉花:“我……我……”
这个现实光是想想,满满就痛不欲生。
柳雪仙没有催促,天真的眼睛里藏着疑惑,一眨一眨。
满满近乎崩溃,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摇脑袋。
闻时序走来,轻轻吐出三个字:“刘写宣。”
“文刀刘,写字的写,宣纸的宣。”
“……好怪的名字。”柳雪仙有些疑惑,良久,道:“可我记得,小记者说的好像是柳雪仙的雪,柳雪仙的仙。”
记者说:“不是柳雪仙的雪,也不是柳雪仙的仙,他国语不标准,口齿不清晰。”
柳雪仙没忍住笑了一下:“记者也可以……国语不标准吗?”
记者说:“所以混到现在还是个实习的。”
“那你回去了,要好好教他呀。”
“我会的。”
柳雪仙蹲下来,拈起水袖擦去地上满满满脸的泪花:“我会听师父的话,清清白白学戏,干干净净做人,不要为我担心啦,小记者,回家去吧,好好学国语。就像我好好学戏一样,早点转正,我也早点卖座儿,好不好?”
满满哽咽地应了一声:“好……”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闻时序拉走了依依不舍的满满,一行人撩开黑幕离开,身后昏暗腐朽的场景如尘沙一点点坍塌。
长长的通道尽头传来明亮的灯光,店员在热情招呼进店的玩家,送上茶水零食。
前明后暗,仿佛两个时代的交界线。
腐朽的年代碾碎在时代滚滚向前的巨轮中,无数革命英雄投身解放之中,艰辛近百年,方才换来了如今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太平盛世。
近百年尸山血海累就的路,他们几步便走完了。
闻时序翻开任务卡,上面还有一条他还未完成的可选择任务。
需要他写一段话。
闻时序略微思索,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第68章 密室逃脱·怨灵京戏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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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明亮灯光下,霎时几人恍惚都有重生之感。
心中思绪未平,几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DM等在旁边,恭喜几位玩家通关:“各位,接下来请随我移步,让我们一起回顾高光片段吧!”
他们回到之前分配角色领任务的房间,依旧是一张会议桌,前面挂着一个投影。
房间里摆放着这场剧本里的各种周边,有柳凤灵、柳雪仙的棉花娃娃,或者剧本中出现的东西,比如柳凤灵留给徒弟的书信,柳雪仙的西洋糖果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