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费咏觉得很高兴,今天可以和Alex约会了!然而仔细想来,他常常在与Alex约会!他一直很重视我啊!只是我不知道!他一直爱着我!想到这里,费咏又觉得幸福极了,人生顿时充满了阳光。
至于为什么会在昨天晚上突然写下遗书寻死,费咏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因为刚好是除夕夜,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结束生命,很有仪式感与美感吧?哦对了,爸妈已经……好吧,费咏又仔细想了想,说不定父母没有被黑手党调包,好些年前,他们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时,眼神就是那样。嗯,他们应该还活着吧?可能是我多心了。
精神病人的情绪状况与逻辑就是这般,去寻根问底的找原因,没有太大的现实意义。
第99章 (三十九)话又说回来 39-1
话又说回来,费咏突然想死还是有其深层原因的,只是这原因埋藏在潜意识里,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无非就是过年回家,看见“父母”一年比一年苍老,气氛压抑又黑暗,让费咏条件反射地想起了小时候“姐姐”还在的那几年。
费咏预感到“父母”就算没被黑手党替换,他们的死亡也只是早晚的事,也许还有十年,二十年?人总归要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楼下新搬来了一户人家,新的邻居以一家三口作为伪装,还聘请来许多自杀性炸弹袭击的儿童特务,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
有时他决定结束这一切,一了百了,让黑手党与塞壬会长达数十年的恩怨,在这里留下一个最后的句号,临死前他又心有不甘,给Alex连传十几则消息,心中剧烈摇摆着,又觉得抛下他自己去死心中不安。
最后还好Alex及时赶到,挽救了自家老板创业未半艺人中道崩殂的局面。
沙包今天也很焦虑,大过年第一天,他先在手机上预约了费咏的主治医师并详细说明情况;主治医师同样不想大过年的回去加班看诊,奈何与社畜一旦产生社会联系,自己就会被传染成社畜,拗不过沙包的苦苦哀求,答应抽一个小时为费咏作个诊断。
沙包问来问去,都没有问出费咏的真心话,观察他的表情,认为他好些了,便带他到新年市集上去玩夹娃娃,顺便带他去游乐场。
沙包看着费咏与一群小孩儿玩,坐滑滑梯,还挺开心的。
“你知道吗?”费咏认为有Alex在,自己已不担心被儿童自杀性炸弹袭击,他的身手一定很好,会及时翻进来,西装外套飞扬,抱着他把他救走,便倚在栏杆前,对沙包说:“以前我妈年纪大了,跟不上我,只有姐姐偶尔带我来游乐场。我姐和姐夫陪我时,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沙包眼睛湿湿的。
“一起吧!”费咏拉着沙包,要他陪自己去充气城堡,沙包本能地想拒绝,但偶尔释放一下天性也没关系,便陪费咏疯玩了半个小时,玩得满身大汗,脱了外套扔在一旁,费咏则躺在泡泡池里,依偎在沙包身畔,觉得他的胸膛既安全又浑厚,心跳赋予了他全新的力量。
午饭后,沙包说:“今天有一个临时回诊,和从前一样。”
费咏察觉异常,说:“为什么?”
费咏总觉得自己父母家楼下那户邻居有蹊跷,黑手党一定有了全新的进攻计划,但眼前陪伴着自己的是Alex,世界上只剩下这个人可以相信与依赖。
沙包:“之前就有,只是我忘记加到行事历里了,你看?”
沙包让费咏看他的行事历,费咏便点头,没有再追问。
主治医生觉得自己很命苦,大过年的还回来精神病院加班,看见费咏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眼神不对,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但他依旧和蔼地说:“来,我们做个眼动测试,最近怎么样?有按时吃药吗?”
沙包在走廊等候,并在群组里询问成员们的动向,廖城告诉他,自己得跟老板请假,春节假期有事情办,得出国好几天。
许禹难得地与他分享了几张照片,告诉他自己会按时回来。
至于老板娘,似乎和魏衍伦在一起,但那不是沙包能打听的。邝俊衡询问他费咏情况如何,昨夜八点后就没有回拜年消息,沙包只得告诉他,一切挺好,自己与费咏在一起。
回诊结果没有出来,他尚不打算惊动曹天裁。
今天主治医师问诊时间超过了他的预期,足有两个半小时,末了费咏出来时,沙包拿着手机让他选吃晚饭的餐厅,以示轻松情绪,三分钟后独自进去与医生谈话。
“他必须住院了。”主治医师第一句话就是说。
沙包受到了当头冲击,心中咯噔一声,果断地说:“不,不行,我不能让他住进来。”
主治医师看着沙包,说:“你俩是爱人?”
“不是。”沙包也马上否认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治医师说:“他的病情发展得比预想中的快,你说实话,他是不是有轻生念头?”
沙包不敢再隐瞒,只得说:“是的。”并翻出手机上的遗书照片给医生看。
主治医师看着遗书,严肃道:“上一次出院时,我特别嘱咐过,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他现在出现了严重的认知功能障碍,伴随着大量妄想,不希望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就必须让他回来住院。”
“尽快为他安排更详细的检查,才能判断病情发展程度,对症下药,你也不想他提着西瓜刀上街去砍人,是吧?让精神病人接受治疗,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社会的负责。”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沙包利用自己这段心理学的基础,朝医师展开了抗辩,说:“药每天都在吃,他的社会化程度比以前还要有进步……”
“这没有办法。”主治医师的权威不容置疑:“不是所有的病都能吃药治好,有些是遗传性有些是环境作用,作为患者家属,最重要的就是接受现实,想办法解决问题……”
沙包想告诉他,这还牵涉到他自己的事业,但明显朝医生说这种话不仅没有用,还显得愚蠢又滑稽。
主治医师开始为沙包写诊断报告,说:“你必须尽快通知他的父母,让费咏下周就回来住院,有再重要的事都得放在一旁。”
主治医师从眼镜后看了沙包一眼,说:“你不会替他隐瞒病情的,对吧?”
沙包:“……”
“对于严重的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发出了隐晦的警告:“不进行收治的话,我们都有法律责任。”
沙包:“先给我几天时间,我要通知他的家人。”
主治医师没有明说,一周内,如果不让费咏住院,他就要去报警,暗示到了这里已经足够。
沙包收好诊断报告出来,面朝走廊上的费咏,费咏正盯着对面的墙看,全身都很紧张,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钻出来。
但听见沙包脚步声的一刻,费咏便放松下来,朝他微笑。
“怎么样?”费咏问。
“和平时一样。”沙包说:“别担心,挺好的,咱们走,吃饭去。”
第100章 39-2
春天来了,温暖的阳光铺天盖地,魏衍伦的父母今天起得很早,导致他睡眼惺忪,一身焦躁,抱着被子爬回房时,看见邝俊衡睡在床上,许禹则睡在狭小的床下空隙里。
魏衍伦过去挤着许禹,许禹则下意识地抱着他,亲了几下,又睡着了。
“今天我们就走了。”午饭时,魏衍伦对父母说:“明天直接回江东,不回来了。”
魏父与魏母没有怀疑,只碎碎念一番,向来是些老掉牙的嘱咐,魏衍伦看着自己的爸妈,发现他们老了许多,白头发,皱纹,工作的劳累……他们还有五年才能退休,但父亲浑身伤病,已近乎无法胜任染料厂的工作了。
过后要找个借口,谎称自己赚到了钱,从许禹给他的巨款里呼出一部分作为住屋基金,给他们换一间房,至于让父母去江东住,那是不可能的事,许禹的性格也无法接受父母同住。
魏衍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父母出柜,想必又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但有钱就是好,再大的麻烦在钱面前,也能变得舒缓。
就这样,他心情很复杂地吃完了午饭。
“今天去哪里?”邝俊衡想回江东,不再当电灯泡,昨夜他看见许禹与魏衍伦回来时尚未发现,但今天看到他俩在床下抱着睡觉,便猜测他们也许已经说开了。
“去晴久山?”魏衍伦说:“正好泡温泉,许禹请客。”
“我来吧。”邝俊衡上车时却说:“我订饭店。”
许禹:“我已经订好了。”
魏衍伦:“他的财产全部上缴了,现在是我的钱。”
旧历年后的第一天,许禹开车,先陪邝俊衡去晴久山扫墓。
邝俊衡颇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家里没死人,不必在年初一陪自己来公墓,说道:“你们去玩,稍后来接我就行。”
“我也想四处走走。”魏衍伦没有逝世亲人在晴久山,但既然来了,也无所谓在墓园里逛逛:“你去吧,真的没关系。”
邝俊衡在墓园前的贩卖部处买了花与母亲生前爱吃的零食,前去找到她的位置,一个个墓碑就像江东市的样品屋,隔间与隔间之间井然有序,排列整齐。
A12、B6等编号用铜牌固定在骨灰盒前,生前大家无精打采地挤在诸多廉价集合住宅里,死后又兴高采烈迁入对应的小格子中,从一个笼子搬到另一个笼子,仿佛从无改变,区别只在于不用再早起去上班了。
邝小婕的塔位很新,这就是刚死不久的优势了,照片也没褪色,脸上带有过惯烦躁日子后勉强的笑意,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她被摆放的位置不高不矮,令这位一百八十六公分的犬子既不能跪着,也不能站着,只能勉勉强强地主动驼背弯腰,挡住了其他死人邻居。
邝俊衡嘴唇微动,告诉她自己的处境,说到一半时,他先是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再躬身趴在墓位前,开始哇哇哇地大哭──哭母亲的过早离去令他成为了孤儿,哭他以为与曹天裁会相伴一生,最终却被无情抛弃,哭他被包养的这段生活,哭他写不出来的歌……
哭他曾经想过,有一天与曹天裁前来为母亲扫墓,离开时会红着眼眶,手牵手到晴久山下的去登记结婚的场景。
年初一阳光灿烂,是个扫墓踏青的好日子,晴久山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哭也要抓紧时间,否则来的人一多,他便会挡住左邻右舍的位置,害得其他人不方便扫墓。
另一边,许禹与魏衍伦则走在墓园区外围。
“好多死人。”魏衍伦说。
许禹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打鼓。
魏衍伦拆开一包零食,喂给他一块,说:“生前有再多的钱、再大的名气,死了以后,都只能拥有这么小小的一块位置。”
许禹:“到时你可以买个豪华版的。”说着示意魏衍伦往另一边看,那里有单独的小墓园,还种了树,较之放骨灰坛的塔位,小墓园算是别墅了。
工作人员过来发传单,魏衍伦接过,还认真看了看。
“但那也不是我的家。”魏衍伦说:“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我的肉体消散,记忆也不复存在。”
魏衍伦的主修并未指引他几条为人处世的捷径,唯一教会他的就只有“人死如灯灭”这个老调重弹的真理,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活在别人的心里”那一套,挂了就是挂了,彻底的挂了,没了,从此被抹去,走进虚无。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许禹无聊地说:“你唯一拥有过的,就只有刹那间的内心感受。”
魏衍伦看着许禹,突然有点理解了他对外物的毫不执着。
“当然。”许禹说:“这只是唯物论的说法,不一定对。”
“你对人生的追求到底是什么?”魏衍伦突然问。
“我没有什么追求。”许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反正最后都要死。”
“我说。”魏衍伦转过身,看着许禹,问:“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问?”许禹侧头打量魏衍伦。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魏衍伦说:“却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动你,我总认为我为你做的,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知道吗?”
“哦。”许禹说:“大部分时候,你确实在节外生枝。”
“所以你告诉我啊。”魏衍伦认真道:“你说过你想去乌苏怀亚或冰岛,是真的吗?”
许禹稍有迟疑,而后答道:“江东与乌苏怀亚也没有太大区别。”
魏衍伦:“???”
许禹本想说“算了”,但转念一想,反而说:“像咱们同居的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很好。”
“哪里好了。”魏衍伦说:“买食物都要算着开支,连超市里的进口牛肉都买不起。”
许禹:“那是你,对我来说很好。进口牛肉和冷冻肉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蛋白质。”
魏衍伦尝试着更了解许禹一点,问:“我白天去上课,你在家做你的那个……”